周一的清晨,薄雾还未完全散尽,薄薄一层笼罩着整座大学校园。
梧桐树叶被露水打湿,叶片沉甸甸垂在枝头,地面落了一层湿漉漉的枯叶。早八的课铃声还没有响起,主干道上已经涌动起来往的学生,背着书包,步履匆匆赶向教学楼。
白予安早早起床,简单洗漱完毕,拎上帆布包走出宿舍。帆布包侧边插着一支黑色钢笔,包里装着课本、笔记本,还有那本写满随笔的本子。
昨夜回到宿舍之后,她没有立刻入睡。躺在床上,脑海里反复回荡傍晚在宿舍楼下,云朝辞说的那句“好,岁岁都同归”。简单的几个字,像温水漫过心口,翻来覆去,心绪久久不能平静。翻来覆去躺了许久,才浅浅睡去,今早眼底还带着一丝淡淡的倦意。
走到教学楼下,远远就看见云朝辞站在台阶旁。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连帽卫衣,外面套一件黑色冲锋外套,肩上挎着黑色双肩包。清晨的薄雾落在他的发梢,染上一层淡淡的水汽。他低头看着手机,指尖随意划动屏幕,似乎在查看课程课件。周围人来人往,他安安静静立在那里,气质清隽,在喧闹人潮里自成一方天地。
听见脚步声靠近,云朝辞抬起头,目光落在白予安身上。
“来得挺早。”他走上前,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留意到她眼底淡淡的疲惫,“昨晚熬夜了?”
“没有熬很晚,就是躺床上想事情,睡得浅。”白予安笑了笑,伸手拢了拢被晨风吹乱的刘海,“昨晚的桂花芋圆后劲太大,脑子一直很清醒。”
云朝辞眸底漾开一点浅淡笑意:“下次晚上不吃太甜的。”
两人并肩踏上台阶,顺着人流走进教学楼。
早八是文学理论课,大课教室坐满了各个专业的学生,嗡嗡的低声交谈声充斥整个空间。他们习惯性选了靠后的位置,靠窗,可以看见窗外朦朦胧胧的校园景色。
把课本摊开,白予安翻开笔记本。老师还没有开始讲课,教室里人声嘈杂。她指尖摩挲着钢笔,心里还记挂着社团的征文比赛。
征文主题为《岁岁少年时》,不限文体,散文随笔皆可。看到题目的那一刻,她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高三的那些日子。堆积如山的试卷,晚自习昏黄灯光,银杏树下的相遇,题海之中藏住的心动,一路走到大学的朝朝暮暮。这些细碎又珍贵的回忆,全部都适合写进文字里。
原本心里已经有模糊的构思,可真正想要落笔,千头万绪堵在胸口,反而不知道该从哪里写起。
一节课的时间缓缓流逝。台上教授引经据典,讲解晦涩的文学理论,白予安一边认真记笔记,一边脑海里不断构思征文的行文,笔尖时不时在草稿纸上胡乱写下零碎短句。
下课铃声响起,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周围同学收拾书本,三三两两约着去食堂吃早饭。
“接下来两节课是空档,要去食堂吃点东西吗?”云朝辞合上课本转头问她。
“嗯,走吧。”
清晨食堂热气腾腾,蒸笼氤氲出白茫茫的雾气。豆浆、包子、杂粮饼的香气交织在一起。两人排队买了早餐,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白予安捧着温热的豆浆,指尖感受杯子传来的暖意。
“社团的征文,我想写高三到现在的故事。”她咬了一口包子,轻声开口,“可是提笔的时候,总觉得很多感受说不透彻。那些藏在试卷底下的心事,好像很难用文字完完整整复述出来。”
明明记忆历历在目,可落到纸上,总觉得差了一点味道。
云朝辞撕开包装袋,慢慢喝着豆浆,安静听完她的烦恼。
“不必刻意写轰轰烈烈。”他缓缓说道,“就写真实细碎的片段,草稿纸,晚自习,模拟考之后的心情,秋日的晚风。最平凡的细节,反而最打动人。”
少年人的喜欢,本就藏在无数不起眼的碎片当中。不是盛大告白,而是讲题时靠近的呼吸,失意时无声递过来的一颗糖,是朝着同一个目标默默努力的日日夜夜。
白予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说得对,我总想把所有情绪堆砌上去,反而显得刻意。”
吃完早餐,薄雾彻底消散,太阳升得高高的,阳光穿透云层洒落大地。
两人没有回宿舍,一同去往图书馆。上午图书馆人相对少一些,环境安静,适合静下心来写东西。
找了一处靠窗的座位,阳光透过玻璃窗平铺在桌面上。白予安把帆布包里的随笔本拿出来,摊开干净空白的一页,钢笔握在手心。
云朝辞坐在她旁边,翻开自己的专业课本,准备处理专业课的习题。他不会过多打扰她的思绪,安安静静做自己的事,留给她充足独立思考的空间。
笔尖终于落在纸页上,沙沙的书写声在安静空间里轻轻响起。
白予安从高三分班写起,写初见时课桌之间狭窄的距离,写漫天飞舞的试卷,写晚自习教室白炽灯清冷的光,写每一次考试起伏不定的情绪,写不敢宣之于口的心动。那些被高考压力包裹住的欢喜,不敢张扬,只敢借着讲题偷偷多看对方两眼。
写他们互相扶持熬过一模二模,写高考结束那晚夏夜的告白,写查分那一刻的忐忑欢喜,写夏日海边的晚风,再写到如今大学校园的银杏落满长道。
文字缓缓流淌,过往的一幕幕,仿佛重新在眼前重演。
写至动情处,笔尖微微停顿,她抬眼望向窗外。阳光下的图书馆外,几棵大树枝叶舒展,偶尔有飞鸟掠过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