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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第1页）

一个面皮白净到怪异的中年大太监，用手帕捂着鼻子跨过门槛。

他身后跟着点头哈腰的里正，一脸谄笑的老妪，和十几个膀大腰圆的随从如同铁塔般堵在门口。

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两排低眉顺眼的县衙衙役，一个个连大气都不敢喘。

老妪却做作的呵斥大儿子，“磨磨蹭蹭，一点规矩都不懂！”

大太监连眼皮都没抬，他步履从容地跨进门槛，细长的眼睛在昏暗的屋里扫了一圈，落在炕上脸色惨白，却挺直脊背的金石身上，眉头几不可察的挑了一下。

“贵人，这就是我家孙子，您看……”老妪佝偻着腰想上前，被老太监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自己滚下来，让咱家瞧瞧。”大太监随意下令，带着惯常的口吻。

金守富、马香云、金珠想挡在金石身前，可身子就像被恶狼盯住的羔羊，战战兢兢，一动也不敢动。

金石纹丝不动。

她甚至没看大太监，目光直直落在落在里正脸上“我的卖身钱，有多少？”

屋里一静。

连压抑着哭泣的马香云和金珠，都停了抽噎。

里正愣了一下，随即堆起笑“唉呀，这孩子吓糊涂了！这钱自然是你家大人收着，替你……”

“多少？”金石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像冰碴子。

大太监的眼里闪过一丝兴味，他抬手制止了里正，自己慢悠悠开口“寻常小子，五六两顶天了，看你……”他目光在金石的伤处停了停，又落到她脸上“还算干净，是个烈性的，添点，八两。”

八两银子，够庄户人家紧巴巴过一两年。

金守富和马香云嘴唇哆嗦着，不敢说话，金珠看着金石泪流满面，老妪眼神急切，却畏惧不前，更不敢胡乱插口。

金石缓缓抬起眼，看向大太监，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片近乎空洞的冷静，深处却像燃着两点冰冷的火。

她因为失血而干裂的嘴唇开合，一字一句“十两不还价，现银，我自己拿着。”

“嗬！”

大太监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不知是气还是笑，“小子，吃雄心豹子胆了，跟咱家讲价？”

“不讲价。”金石声音依旧平稳，甚至抬手，用袖子慢慢擦掉额角渗出的冷汗，动作牵动伤口，让她脸色更白一分，但眼神丝毫未动“十两，买我的命。”

她顿了顿，补充道，字字砸在地上“少一钱，我现在就撞死在这炕沿上，让你们人财两空，还得沾一身晦气。”

屋里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大太监眯着眼，上下打量着炕上这个瘦小、伤残、却像绷紧的弓弦一样的孩子。

半晌，他忽然“嗤”地笑出声，那笑声尖细诡异，扎得人耳朵疼“好，好个会算计的小崽子！咱家倒是头回见这么敢要价的。”

他笑声一收，眼神却更锐利几分“可你凭什么觉得，咱家会答应？就凭你个乳臭未干的穷小子？”

“凭我这条命不值钱，但我的心甘情愿值钱。”金石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十两银子，买我心甘情愿跟您走，省了您路上灌药捆人的麻烦，您不亏。”

大太监不说话了。他用指甲纤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红宝石戒指，目光却在金石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上来回梭巡。

这孩子眼里有狼崽子一样的狠，也有市井之徒的算计，更有一股子破釜沉舟的清醒。

是个有趣的小玩艺儿！

“有点意思，”他手掌伸出，随从忙摸出一块碎银，放在他手里，大太监把碎银在手里掂了掂。一小锭约莫二两的银子，被丢在金石手边的破褥子上，伴随着轻飘飘的一声冷笑“二两定钱，给你，好好养着吧，别不识抬举。”

大太监一行人像一阵阴风似的卷走了，屋里顿时空荡得让人发慌。

里正赔笑时间久了，脸皮子发僵，恨不得也跟着那阵阴风飘走，临出门还不忘回头瞅金石一眼，仿佛第一天认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