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山林里还带着露水,清亮的鸟鸣声不绝于耳。
金石蹲在简易搭成的灶台前,把焯过水的野菜丢进翻滚的铁锅里。
锅里的排骨汤正咕嘟咕嘟冒着泡,油花在火光下一圈一圈荡开,香味顺着空气飘满整个山洞。
旁边一块平整的青石板上,摆着一条五花三层的猪肉,足有五斤多重,用荷叶包着,肥膘透着亮;一只宰杀好的老母鸡,收拾得干干净净;两只肥猪脚;还有一布袋白面,沉甸甸的,少说有十几斤。
这些东西,搁在以前,他们家一年到头都吃不上一回。可这半个多月,几乎是顿顿如此。
金守富坐在一旁的草垫子上,手里习惯性地摸到一根藤条,刚想动手编点什么,金石头也没回,声音就飘了过来:“爹,放下。”
金守富的手僵在半空中,讪讪地笑了一下:“我就编两下,闲着也是闲着……”
“不行。”金石转过身来,手里还握着汤勺,语气不容商量,“说好了每天就编那么多,编够了就不许再动手。你现在就该躺着晒太阳、喝茶、睡觉。”
金守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把那根藤条丢回了地上。
他靠在身后的崖壁上,眯着眼睛望向远处的山头。
阳光暖洋洋的,照得人骨头缝里都发酥。以前,这个时候他还在田里弯着腰干活,汗珠子啪嗒啪嗒砸在土里,连直一下腰的功夫都没有。
天不亮就得起来,喂牲口、挑水、拾柴,一直忙到天黑透了才能歇下,吃的却是剩饭和咸菜疙瘩,粥稀得能照见人影。
那样的日子,他过了大半辈子。
现在呢?
大白天的,吃饱了大肉、白面,什么事都不用干,就这么靠着墙,喝茶晒太阳。
明明是神仙似的好日子,他却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像是欠了谁什么似的。
“爹,你就安心歇着吧。”金石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一边往锅里撒盐一边说,“以前咱们给我奶奶和二叔当长工使,现在咱们是过自己的日子。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金守富没吭声,但到底没有再摸那藤条。
马香云最听金石的话,已经歪在旁边的草席上,呼呼睡着了,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油花。
中午四口人吃了一整只鸡、两斤细白面,撑得她直犯困。
以前,在婆婆眼皮子底下,她哪有大白天睡觉的福气?
天没亮就得起来生火做饭,伺候完了婆婆和小叔一家,还得洗衣、做饭,忙到半夜才能挨着枕头。
现在金石不许她忙活,吃完饭就把她赶到草席上躺着,说“睡不到天黑,不许起来”。
她一开始也睡不着,总觉得手痒,想找点活干。躺了两天之后就习惯了,现在一到午后,眼皮就打架,比什么都灵。
金珠坐在另一边,手里拿着一根草叶,下意识地想编点什么。她刚绕了两圈,就被金石点名了。
“姐,”金石走过去,把草叶从她手里抽走,“说了多少回了,歇着的时候不许干活。你要实在闲得慌,就去看看天上的云彩长什么样,数数对面山头有几棵树。”
金珠愣了会,随即笑了,索性往母亲身后一倒,也躺在草席上,望着头顶的天空发呆。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看过天空了。
以前在家里,每天一睁眼就有一堆活等着她,担水、打柴、割草喂猪、下地、种菜,从来没有停下来的时候。
现在忽然什么都不用干了,她反倒有点不知所措。
金石看着她慢慢闭上眼睛,这才满意地回过头,继续搅她的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