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石和父亲汇合,赶天黑之前摸回崖上。
一进去,她便把竹筐往火塘边一扔,低声道:“马上收拾行李,咱们今晚就得走。”
马香云闻言吓得一哆嗦:“出,出啥事了?”
“有衙役拿着画像,在附近村子查问,我估计是冲咱们来的。”金石目光如炬,沉声道,“祸不单行,那李掌柜是个杂碎,他想让我姐给他当小老婆,总之,此地不可久留,咱们连夜就走!”
马香云、金珠母女听了,心下大乱,但看着金石镇定的神色,立刻咬了咬牙,麻利地开始打包仅剩的米面。
“先别急着装,我跟爹收拾要带的东西,妈和姐姐把粮食都做成干粮,路上能省不少事。”
“可是儿子,”金守富急得直搓手,“此处三面环山,只有往北走才有路,要是顺着官道向北边走,万一被官府的人拦截,可如何是好?”
“谁说要走官道?”金石走到洞外,指着远处连绵起伏的黑影,“官道上有衙役盘查,咱们不能走!咱们从这边山头,翻到那边山头,走直线!”
金守富顺着金石的手指望去,倒吸一口凉气。
那深山老林里全是荆棘野树,连个正经的山路都没有,更别提夜里还有野兽出没。
“这……这太犯险了吧?”
“险?留在原地等死才叫险!”金石眼神坚毅,“翻过前面那道山,或许本地县衙的手伸不了那么长,先离开再说!”
“可咱们没有路引,又能往哪走?”
“天无绝人之路,咱们走一步看一步,到时候再说。”
“但走山路,深山老林里怕是有狼虫虎豹,不安全啊……”金守富满脸愁容。
“怎么都是个死,不如拼一把!”金石却似打定了主意,“翻过这道山,咱们设法到邯郸去。邯郸是大城市,鱼龙混杂,我们也更容易藏身!”
既然金石做了决定,金守富、马香云、金珠便不再多嘴,开始分头准备起来。
马香云把五花肉肥的剔下来,和剁成块的猪脚,一起熬出满满一罐猪油,猪脚封在油罐子里,油渣捞出来撒上花椒芝麻盐,装在干葫芦里封紧,随吃随取。
瘦肉剁馅,掺入萝卜、小葱和油渣,用发好的白面烙成馅饼。
金珠也没闲着,铁锅烧得温热,把剩下的白面倒进去,加入芝麻和核桃碎,慢火干炒,炒到面粉变成浅麦黄色,凉透了装在缝了双层的干粮袋里。
马香云把萝卜切条,码一层萝卜,撒一层盐,把坛子装满,倒入晾凉的花椒水,把坛子封得严严实实。
两斤盐都用完了,这样一来,既能延长干粮保存期,又能解决吃盐的问题。
不管是在乡下,还是在山里,盐,都是顶顶金贵的东西。
金石等她们做完干粮,拿出一匹跟李掌柜讹来的棉布,“刺啦、刺啦”扯成四块,她比划个样子,让她们简单缝四个背包。
眼看她拿出另外一匹棉布又要撕扯,可给母女俩心疼坏了,金珠小声抗议“用旧床单缝包行不行?这么好的布料,扯坏了多可惜啊!”
金石道“旧床单补丁摞补丁,布料都糟了。万一路上背包给树枝勾个口子,咱们的行李,还有辛苦准备的干粮,可就难保了。单层不结实,缝双层牢靠些。”
母女俩都没了话说,当下一言不发的飞针走线,闷头缝着背包。
金守富手里攥着根磨得发亮的花椒木杆。这是他早年进山打柴留下的老物件,天生带着凸起的骨朵,分量沉、韧性足,一棍子下去能打断碗口粗的树枝。
他翻出藏了好些年的熟铁片,在磨石上蹭得寒光凛凛,再用牛筋牢牢捆在木杆上,做成了一头带刺、一头能抡砸的短棍。
之后,又削了三根带倒刺的木荆条,既能当手仗,又能当武器戳刺,拿在手里,重量十分趁手。
金石把所有家当翻拣过,最后把墙上挂的一串辣椒,扔在砂锅里加水熬煮。
看着熬得通红刺鼻的辣椒水,金石皱了皱眉:“这东西对付野兽和坏人最好,可惜咱们没有能喷水的物件儿。”
闻言,金守富二话不说,抄起砍刀就往外走。不一会儿,他拿着两截削好的粗竹筒走了进来。
“儿子,你看这个行不行?”他指着竹筒底部,“我留了竹节封底,顶上钻了个眼儿。里面灌上你那辣椒水,拿布团子一堵,遇到事儿拔开布团,使劲一推,就能滋出去!”
金石接过竹筒,灌满清水,试着推了一下,一股水线瞬间从孔里激射而出,差点滋到火塘上。
“好!好极了!”金石大喜,立刻把熬好的辣椒水灌进竹筒,塞紧布团,一边教妈妈和姐姐使用,一边不忘交代说“爹,再做三把水枪,这可是咱的‘秘密武器’!”
山洞里,火塘的光,映着一家四口极力镇定的身影。
金石看着家人,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爹,妈,姐,咱们今晚进山,万一被野兽,或者追兵冲散了,不要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