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房大锅里翻滚着小米菜粥,一个大簸箩里堆着小山似的杂粮窝头,两大盆咸菜疙瘩摆在案上。
另一个浅一些的笸箩里,整整齐齐码着两摞二合面馒头,一看数目就是按人头算好的。
镖师们鱼贯而入,自己盛粥,夹一块咸菜疙瘩,便到笸箩前,先拿一个二合面馒头,再从窝头堆里捡一两个,出门找个地方蹲下就吃。
金家人也跟着大伙一起吃。
金守富照着别人的样子,拿一个二合面馒头、两个窝头。马香云只拿一个馒头和一个窝头。
金珠和金石早上胃口不大,只拿一个馒头就够吃了。
金守富闷头喝了两碗粥,撂下碗便去前院,接着做营生。
马香云小声嘱咐姐弟俩:“吃完饭把碗收了,去问问大师傅有啥能搭把手的。”
金珠听话的拉着金石进了厨房。
金珠站在伙房门口喊了一声:“大叔,有啥要洗的要擦的没?我们闲着也是闲着。
厨子抬眼看了看,努努嘴:“墙角那筐菜,捡捡烂菜叶,洗干净。”
两人蹲到角落里,安安静静干起活来,不往人前凑,不挡道。
马香云依着金石所说,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注意到几个半大孩子衣裳袖口磨破了,膝盖上也露着肉。
她回屋把自己带来的针线包翻出来,坐到院子当中那棵槐树底下,低头缝补起自己一件旧衣裳。
她不看任何人,也不等人来搭话,就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缝补。
过了一会儿,一个跑闹的男孩绊了一跤,膝盖上的破洞撕得更大了,咧着嘴就要嚷嚷。
马香云抬头,招招手:“过来,大娘给你缝两针,一会儿就好。”
男孩犹豫了片刻,才走过去。
马香云三两针就把裂口收住,又顺手把他另一只袖口的破口也缝补起来。
旁边几个少年看见了,互相推搡着围过来。马香云来者不拒,一边缝一边轻声问他们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不到半个时辰,她身边围了一群孩子。
金守富收拾好一辆镖车,又发现车棚里一辆板车的轱辘松了,另一辆的车辕有条裂纹。
他没声张,把车拉到空地上,拿起自己的斧凿刨子,蹲在车棚边上就开始修。
一个穿着长衫、管事模样的人路过,看见他在车棚底下忙活,停下脚步看了一会儿。
此人姓刘,是镖局里的外管事,专门管迎来送往、车马杂物这些杂务。
他踱步上前,笑问:“老哥便是昨天和总镖头一起回来的那位客人?”
金守富头也不抬,手上活没停,闷声闷气应了一声:“嗯。”
刘管事又问:“老哥会木匠活?”
“做过五年学徒。乡下人家的的木工活,只要跟木头铁件有关的,都能上手。”
“这车轱辘你能修?”
“能。”
刘管事没再多问,背着手看了一会儿他干活的手法,点了点头,说了句:“老哥你先忙着。”说完就走了。
金守富得了这句话,埋头干了大半天。他不主动找人说话,有人问他他才答两句。活儿干得仔细,榫头严丝合缝,刨花卷得又薄又匀。
一个年轻的趟子手溜达过来,手里拎着张瘸了腿的方凳,往车棚边上一放,挠着头说:“师傅,这凳子腿松了好些天了,您得空给紧一紧呗?”
金守富伸手接过凳子,颠了颠,又看了看榫头的豁口,点了点头:“放这儿吧。”
趟子手刚走,又一个伙夫来了,胳膊底下夹着个缺了提梁的食盒,另一只手攥着几根长短不一的杂木料子,往地上一搁:“这个是厨房的,提手断了,您看能不能给换个新的?这几根木头是柴火堆里挑出来的,您瞅瞅能用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