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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第1页）

刘管事知道江岳这几日事务繁忙，频频外出，看他今日没出门，到了饭点，便亲自提了食盒，往江岳的房内送饭。

他将饭菜一一摆妥，候在旁边，等江岳撂下筷子，一边收拾，一边笑问：“总镖头，您尝着今日这顿朝食，与往日可有不同？”

江岳重重点头赞道：“确实和以往大不相同。窝头松软香甜，米粥吃着更顺口，半点都不咯牙。平常喝完粥，碗底总留着层米碜，今儿这碗底一星半点的米碜都没有！小咸菜也切得齐整入味，吃着比往常强了不止一筹。”

刘管事闻言，顺势拱手道：“总镖头明鉴，这皆是您带回的那金氏一家的功劳。那金家汉子，有一手好木匠手艺，家常用的桌椅车辕，经他之手，皆修补得严丝合缝；他老婆也是个勤快人，学徒们的脏衣破衫，她帮着浆洗缝补。还有那对姐弟，在灶下极有眼色，手脚也麻利，这杂粮窝头和咸菜口味大变样，全出自他们姐弟之手。这一家子，平日里谨言慎行、闷头做事，端的是踏实本分。”

说到此处，刘管事略一停顿，压低声音恳切道：“总镖头，当初您发慈悲救下他们时，他们说要去邯郸谋生，是您念他们有伤在身，才留在镖局里将养。如今他们伤势渐愈，干活又这般尽心竭力，依我看，您不如就做个顺水人情，将他们正式收留在镖局里吧。别去邯郸了，就在咱紫山镖局安顿下来，也算全了您当初救他们的善缘。”

江岳思忖片刻，方才缓缓开口：“你说得虽在理，但这事却急不得。当初我救下他们时，他们已事先言明想去邯郸找活路。如今虽说伤势见好，可到底还未痊愈。且再让他们安心养两天，待身子骨彻底爽利了，再探探他们的口风。若他们自家愿意留下，咱们届时摆上几桌入伙酒，热热闹闹地迎他们入镖局；若人家心里还是惦记着邯郸，那便是人各有志，咱们也断不可强留。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莫要让人觉着咱们是趁人之危，硬扣下人家不放。”

闻言，刘管事虽觉有些可惜，却也知总镖头思虑周全，连忙躬身应道：“总镖头思虑得是，是属下孟浪了。那便依您的吩咐，先让他们安心将养，待时日到了，我再细细探问便是。”

夕食点一到，伙房门前便排开长龙，刘管事特意去后厨转了圈。

只见打饭的长桌前，菜码分门别类排成一溜：脆生生的黄瓜丝、焯过水的绿豆芽、胡萝卜丝、木耳丝，还有提味的辣椒丝、香菜碎外加两盆酱料、两盆小料汁。

镖师们端着大碗，盛面、挑菜、加酱、加料、拌面，一条龙顺当得很。

刘管事打眼一瞅，心里顿时有了数，这必定又是金石的主意。

素日开饭，底下人都是一窝蜂的挤成一团，吵吵闹闹的，看得人脑瓜子嗡嗡的。哪像如今，都规规矩矩地排队盛饭，不但不觉麻烦，等待的时长不增反减了。

刘管事也盛了碗凉面，只见肉酱和鸡蛋酱的食材跟往常都没差，但肉丁切得细碎，还勾了薄芡，裹在面条上那叫一个浓郁入味。没多花一文钱的食材，只是提升了饭菜的口感，这顿饭吃得他是舒坦又熨帖。

听着周围镖师们吸溜面条的声响，还有几句吃美了之后的笑骂声，刘管事暗自点头，这姐弟俩，确实有点东西。

金石瞅着他碗底空了，盛出一碗热腾腾的面汤，双手捧到刘管事跟前，赔笑道：“刘管事，原汤化原食。”

刘管事接过面汤，呷了一口，笑赞道：“你这小后生，倒是个有眼色的。”

金石憨憨笑道：“刘叔，小子有个不情之请。明日我想去摩天岭走一遭，寻些野生的香料根苗移栽回来，养个一年半载，枝叶长开了，做羹汤、熬茶水，能省好些采买的开销。只是我自己进山有点害怕，不知刘叔能否拨个熟识山路的兄弟，陪我走一趟？”

刘管事闻言，心中暗自盘算：这后生虽没入镖局的大门，却已想着替镖局开源节流，果然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当即拍板道：“使得！明儿一早，我便派趟子手阿旺、老马陪你同去，他们在后山来回跑了十几年，闭着眼也能摸到。”

当晚金石因陪刘管事说了半天话，回到偏院时，比平常晚了许多。爹妈和姐姐见她回来，少不得问起晚归的缘故。

金石便把吃饭时向刘管事讨了差事，明日要去后山摩天岭移栽香料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金守富是个老实人，闻言眉头微皱，叹了口气道：“儿啊，这原是件替镖局省钱的好事，可你为何非要揽在自己身上？咱家初来乍到，还没入镖局的册子。这般出头，只恐惹了镖局里那些老帮闲的眼，倒显得咱们太会钻营、太巴结了。这等露脸的差事，你怎的不让给旁人？”

金石听罢，将门窗掩紧，凑到爹妈和姐姐跟前，压低了嗓音道：“爹，采香料不过是个幌子，其实不然。那‘九千岁’和咱家的恩怨，至今没个了断，咱们在这镖局里，终究是寄人篱下，不知哪日祸事便要临头。我明面上是去移栽树苗，实则是去探探摩天岭的山路水势。真到了万不得已，要逃命的那一日，这深山老林，才是咱们一家子的活路啊！”

金守富两口子听了这话，只惊得面面相觑，半晌说不出话来。半晌，金守富才重重地点了点头，低声道：“还是我儿想得深远……”

次日金石起了个大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