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一个多时辰,金石简直像掉进米缸里的小老鼠。
她在一棵歪脖子香椿树下找到三四株从老根上冒出的树苗,金石挥起短镐连根带土挖了出来,用湿草裹好交给老马:“马哥,这些根须娇气,放篓子顶上,别压着。”
溪沟边上,金石又发现大片的野薄荷和紫苏,弯腰就是一通猛薅。
阿旺学着她的样子一起拔,连根带茎塞了大半篓。结果把薄荷和一种气味相似的杂草弄混了,金石还要返工从篓子里往外掏。
“喏,这个才是薄荷,叶子对生,闻着清凉;那个是臭蒿,不能吃。”
接着她又在一片向阳的石坡上找到两株野花椒苗,三尺来高,枝上还挂着几颗干瘪的红果子。
金石如获至宝,跪在地上用小铲子扒了半天土,生怕伤到主根,最后小心翼翼地托着土球捧了出来。
“这玩意儿要是栽活了,往后炖肉、煮个大棒骨、毛豆啥的,可就太方便了。”
老马看她满脸是汗、手上沾泥的样子,忍不住笑道:“小金,你小小年纪,倒是个过日子的好手。”金石嘿嘿一笑,起身又往前找。
没走几步,她忽然停住了,指着路边一丛缠绕在老杨树上的藤蔓叫道:“乖乖,这可是好东西!”
藤蔓上开着黄白相间的细花,香气清甜。金石抽出柴刀,选了一段拇指粗的老藤,连着几根须根一起割了下来,又扯了一把湿苔藓裹住根部。
“这是金银花,也叫忍冬。回去栽在伙房后墙根,明年夏天开了花,晒干了泡茶喝,清热的。镖局的师傅们跑长途容易上火,晒干后,可以带着路上泡水喝。”
阿旺凑过去闻了闻:“还真是又香又甜的。”
金石把藤蔓小心地放进篓子里,走到一片乱石坡上又停下脚步。
那里长着一丛丛半人高的灌木,枝条上开着淡紫色的五瓣小花,虽然已经开败,仍有几朵顽强地挂在枝头。
“这是木槿,花能吃。”金石说着,伸手摘了几朵将谢未谢的木槿花,放进随身带的布袋里。“回去焯一下水,和鸡蛋炒着吃,味道也不错。这几株小苗挖回去,栽在院子墙角,这花特别皮实,明年咱们从初夏能一直吃到霜降前后。”
老马不太相信:“这花好吃么?”
“分人吧,要是不爱吃,还能泡茶喝。”金石一边说,一边利落地挖了两株木槿小苗,同样裹上须根原土,收进篓子里
再往前走,林子渐密。
金石在一处背阴的土坡上蹲了下来,用手拨开草丛,露出几丛细长的绿叶,中间蹿出一根根花葶,顶端顶着橘黄色的花苞,有的已经开了,像一支支小喇叭。
“这是萱草,又叫忘忧草。”金石只摘了几朵半开的花苞,放进布袋里,“这些花焯水晒干了,就是黄花菜,炖肉做汤都鲜。不过野生的性子烈,不能多吃,少摘一点回去,让大伙儿尝个鲜就够了。这几丛根挖回去,栽在伙房门口,来年扎下根,就年年都有了。”
阿旺蹲在旁边看着,忍不住问:“小金,你怎么啥都知道?”
“阿旺哥你是城里人,不知道我们乡下孩子,打小就爱往山林子里钻,打猪草、打柴火。干完活,顺便摘点山葡萄、野枸杞、小酸枣、娘娘果、美人丹、甜草根、核桃、栗子、柿子,全都是不要钱的零嘴。”
金石嘴上说着话,手里的活却没停,把那几丛萱草的老根小心地起了出来。
山里的暑气虽未全消,却也褪去了几分毒辣。老马与阿旺带着金石,顺着一条潺潺的山涧,寻了处阴凉地界歇脚。
但见溪水清澈见底,水底的鹅卵石被冲刷得圆润光滑,几条麦穗鱼在石缝间悠哉游哉地穿梭。
“咱们就坐这打尖吧,两位哥哥去洗手,东西都是现成的,不用起火,凉吃也行。”二人依言洗过手,坐下等着开饭。
金石将背上的竹篓放下,把葫芦扔进溪水里镇着,才从布袋里摸出三个巴掌大的小木碗,一人分一个。
金石把准备的饭团,分发下去,又给他俩各倒了碗绿豆汤。
阿旺拿着白菜叶裹得极瓷实的大饭团,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顿时眼睛瞪得溜圆。
只见那饭团里,竟包着炒得油润喷香的肉酱,酱香里还夹杂着脆生生的黄瓜丁、胡萝卜丁与咸菜丁。
米饭吸饱了肉酱的油脂,配上蔬菜的清爽,嚼在嘴里“嘎吱”作响,满口生香。
再端起小木碗,喝上一口用山泉水镇过的绿豆汤,那股子清凉顺着喉咙直落肚腹,浑身的疲惫与燥热瞬间散了个干净。
三人吃得浑身舒泰。
闲来无事,金石便卷起裤腿,蹚进浅水区的乱石堆里。
她专挑那些长满青苔的石头翻看,没一会儿,便摸出几尾麦穗鱼,几只棋子大的山螃蟹,还有一捧透明的黑壳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