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雾漫过两道山梁,金石不用谁吩咐,先摸出随身带的柴刀,在洞侧背风的凹处搭了个简易石灶,底下垫的全是提前备好的无烟炭。
这都是她特意挑的,烧起来连半缕明烟都飘不出去,绝不会把埋伏的行迹暴露给山中的野物。
水烧得冒泡,她把随身带的干菜、腌肉切成细条丢进去,再撒上一把金黄的炒米,没多大功夫,洞子里就漫开了暖融融的香气。
十几个镖师跟着猎户们在虎径边挖陷阱、布绊马索,金石没凑过去添乱,只时不时爬到洞口那棵老松的横枝上哨探两眼。
她闲时盯着林子里的动静,忙时攥着锅铲,在山洞灶上煮着热汤。
有人轮值换班下来,刚钻进山洞,她就递上一碗热乎的菜粥,连垫肚子的杂粮饼都在灶边烘得外脆里软,咬一口全是麦香。
原先大伙还怕这半大孩子进山只会拖大伙后腿,没成想,她把山洞守得极为妥帖:谁下来都能喝碗热场,用热水擦把脸,烤烤冻僵的手脚,连搁在洞角的水囊,都被她煮沸后,搁在火盆边焐得温温的,入口不冰嗓子。
轮到后半夜埋伏的镖师休息,大家摸着黑换岗下来,掀开洞帘就能端上一碗热饭。
连打个盹的干草铺,都被她铺得平平整整,蒙着羊皮袄眯上一会,身上的寒气散得比往常快了大半。
江岳换班进洞的时候,正看见金石蹲在灶边,把熬煮好的辣椒水,往皮囊里分装。
见他进来,金石头也没抬,就递过一碗熬得稠稠的疙瘩汤:“大掌柜,刚熬好的,驱驱山风里的寒气。陷阱那边我先盯着,您喝完汤,放心歇上半刻。”
江岳捧着那碗热汤,看着洞里进进出出的镖师们个个脸上都带着松快的神色。忽然觉得当初拍板带这孩子上山,实在是个英明的决定。
而众镖师们打量金石的眼神,也早已从最初的疑虑,变成了实打实的喜爱。
山里头的雾散了又聚,那只吊睛大虫始终没露影子,林子里的山风却一日比一日冷硬。
这日后半夜,轮值守在松树上的金石,忽然神情一紧,竖起了耳朵,不是虎啸,是山风里混着的细碎狼嚎。
黑沉沉的林子里,十几点绿莹莹的光正顺着虎径往这边摸,是陷阱边遗留的羊血引过来的。
一窝饿狼,足有七八只,个个身形高大,尖嘴獠牙,眼睛绿得令人胆寒。
金石不敢高声吹哨,怕惊散狼群,也怕惊了可能隐在暗处的大虫。
她压着嗓音,学了两声鹧鸪夜呼“咕哚、咕哚”,短促低哑,像从林深处漏出来的鸟音。
这是事先约好的示警暗号,山下的同伴听得懂:有东西过来了。
山下埋伏的镖师和猎户们瞬间绷紧了脊背,左家两兄弟抬手按住身边的绊索。
等头狼踩进挖好的陷坑边缘时,猛地一拽绳索,“轰隆”一声半人深的陷坑直接塌下去,最前头的两只狼连嚎带叫的,就被坑里削尖的竹桩扎得乱蹬腿。
剩下几只狼瞬间炸了毛,弓着身子往山石后面扑,镖师们的钢刀刚要出鞘,就见一道褐红色的雾猛地从树后扬了过来。
老马攥着装满辣椒水的布囊,顺着松枝往下一甩,如烟似尘的辣子水雾直扑最前头那只大公狼的眼鼻。
那狼当场嗷的一声惨嚎,原地打着转甩脑袋,眼泪鼻涕混着血往下淌,连方向都辨不清,一头撞在了旁边的巨石上。
剩下的狼都乱了阵脚,镖师们借着这股乱劲两两配合,左宝仓的猎叉专挑狼的前腿关节扎。
镖师们的单刀贴着狼的脖颈缝隙走,连之前备好的飞蝗石都往狼的耳□□位打。
有只狼绕到侧后方想扑咬阿旺,被赶过来的江岳一刀封了喉。
前后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七八只狼全倒
在了地上,最后一只漏网的老狼,才跑到林子边,就被左二郎的钢叉,原地钉死在那里。
镖师们喘着气互相对视,大伙身上只添
了几道血痕,连个重伤的都没有。
要不是辣椒水先乱了狼群的阵脚,要不是镖师们挖的陷阱和猎户们的钢叉配合得严丝合缝,这窝饿狼扑上来,少说也得多挂几道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