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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赴凉州（第2页）

林间月听到这里，浑身不由自主的战栗。她自幼长在林府，锦衣玉食，读圣贤书，听父亲谈论朝政边务，总觉得那些“生灵涂炭”“哀鸿遍野”不过是奏章上的辞藻。后来拜师学艺，行走江湖，见过人心险恶，却从未听过、见过这样的人间地狱。

战争。她第一次意识到战争不是沙盘上的推演，不是朝堂上的争论，不是史书里的“某年某月，某族犯边，斩首多少级”。是儿子死在面前，儿媳受辱自尽，老人抱着孙子的布娃娃，在漫漫长路上，了无希望的看不到活着的意义。是那个孩子空洞的眼神——他曾经也有过家，有过爹娘，有过奔跑嬉笑的童年，而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阿嫂打量着林间月问道：“姑娘，你孤身一人是要去哪里啊？前面是断断不能再往前去了啊。”

林间月问道：“阿嫂，这里离凉州还有多远？”

阿嫂指了指西北方向说道：“就在前方呢！约莫4、5天的路程。西北方向再走八十里路，出了西阳关，就是无垠大漠了。那里寸草不生，风沙肆虐，飞沙走石，上无飞鸟，下无走兽，无论谁去到那里，都是有去无回。凉州不太平，姑娘劝你还是回去吧，不要再去冒险了。”

“阿嫂，”林间月从行囊里掏出所剩无几的干粮，塞进阿嫂手里，又摸出几块碎银递给她，“拿着，往前走，到了平州城或许有活路。”

阿嫂捧着干粮和碎银，浑浊的眼睛里又涌出泪来，跪下去就要磕头。林间月一把扶住他，喉头哽得说不出话。

她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儿撒蹄狂奔。风中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支仍在缓慢蠕动的队伍。这是她第一次深切的感受到战争的残忍，不寒而栗的恐惧，还有置身其中又无可奈何的悲凉。

林间月策马纵横，又追了两天两夜。第三天，她开始出现幻觉。长时间的缺水、饥饿和缺乏睡眠，让她的视线时而模糊时而清晰。有好几次，她恍惚看见前方有大队人马的影子，策马狂奔过去，却只是一片荒地或几株枯树。□□的马也到了极限，速度越来越慢，步伐踉跄。林间月不得不下马步行一段，牵着马，用双腿继续丈量这没有尽头的荒原。她的嘴唇干裂出血，喉咙像火烧一样，只能用清晨草叶上的露珠勉强润一润。

第三天，接近黄昏时分，夕阳如血，将天边的云霞染成一片赤红，大地仿佛也笼罩着一层烟雾色的薄纱。林间月伏在马背上，她已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意识模糊间，马匹驮着她走近了一片胡杨林，忽然马匹一阵躁动，发出一声嘶鸣停止不前。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是男人的声音，粗犷而放肆，还夹杂着扑腾和咒骂声。林间月再也支撑不住了，长时间的缺水、饥饿和缺乏睡眠，接连几日的长途跋涉，她已经将身体透支到了极点，虚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从马上跌了下来，压断了地上一根枯枝。

“咔嚓”一声，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清晰。那边的动静戛然而止。紧接着，是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朝她这个方向逼近。她用尽力气抬起头，只见三道人影从树影里钻出来，手里还拎着两只扑腾的野鸡，满身尘土，盔歪甲斜。

是兵卒，看那破旧的皮甲和制式腰刀，赫然是大赵边军的装束！

“哟呵？”当先一个满脸横肉的矮壮汉子看见倒在地上的林间月，眼睛一亮，吹了声口哨，“哥几个，快看！这林子深处居然有个小娘子！”后面两个也凑了上来，看清林间月的面容后，目光顿时变了。虽然她此刻满面尘灰、嘴唇干裂、狼狈不堪，但那双清冷的眉眼和骨子里的清贵之气，却掩盖不住。

“嘿，生得还挺俊俏！”另一个尖嘴猴腮的舔了舔嘴唇，目光在林间月身上来回打量，“这荒山野岭的，怎么跑出这么个俏美人？该不会是山精野怪变的吧？”

“变你娘个头！”第三个年纪稍长，眼珠子转了转，压低声音道，“你们别忘了，咱们是偷溜出来打野食的，耽误了归营时辰可是要挨军罚的！”

“急什么？”矮壮汉子上前一步，蹲下身，捏住林间月的下巴，把她的脸扳过来仔细端详。林间月想挣扎，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用一双眼睛死死瞪着他，那眼神像淬了毒箭一样犀利。

“哟，还挺烈！”矮壮汉子不怒反笑，啧啧两声，“哥几个，这等品相，咱这辈子都没碰过吧？”

尖嘴猴腮的眼珠一转，凑过来低声道：“大哥，你说……咱要是把这小娘子带回去，献给将军……”

“呸！”矮壮汉子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你他娘疯了？将军什么脾气你不知道？送女人？那是找死！”

“不是献给将军享用，”尖嘴猴腮揉着后脑勺，嘿嘿一笑，“我是说，咱将军不是一直忙着打仗，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吗？咱要是找个清白的良家女子，送去将军帐下做丫鬟使女，那不是讨好？就算将军不要，咱也可以……”

矮壮汉子眼珠转了转，又看了看林间月那张虽狼狈却掩不住清丽的脸，终于点了点头：“有点道理。反正这荒山野岭的，也没人知道。带回去，找机会再说。”

林间月听见这几句污言秽语，胸口的怒火几乎要将最后一丝理智烧尽。她用尽全力，嘶哑地吐出一个字：“滚……”

“还嘴硬？”矮壮汉子冷笑一声，从腰间解下麻绳，三下五除二把她的双手捆了起来，又掏出一块脏兮兮的破布塞进她嘴里，“省点力气吧小娘子，跟咱哥几个走一趟。”

林间月拼命挣扎，却如同蚍蜉撼树。那点微弱的反抗，在两个粗壮的兵卒手里，根本不值一提。她像一只被擒的猎物，被扛上肩膀，耳边传来那几个兵卒放肆的笑声和污言秽语，远处隐约有野鸡的扑腾声，再远处，是风吹过林梢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