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窗帘没拉严实,一条光从缝里挤进来,落在枕头边上。我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脑子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想。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林知意发的消息——“醒了吗?”
我回了一个“嗯”,然后坐起来,开始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一个背包,几件换洗的衣服,昨天晚上就塞好了。我把被子叠好,床单扯平,枕头放回原位,然后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门被敲了两下。
我走过去开门,林知意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给你买了包子。”
她递过来,我接住,塑料袋还是热的,隔着袋子能感觉到包子的温度。她没进来,就站在门口,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我说:“你吃了吗?”
“吃了。”
她抬了一下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去了。眼睛有点肿,像是没睡好,又像是哭过。
我没问,她也没说。
我拿了包子,把门关上,跟她一起下楼。退房的时候,前台大姐看了我们一眼,没说话,把押金递过来,我接了,塞进兜里。
走出旅馆,太阳已经升起来了,街上的人开始多起来,卖早餐的摊子冒着热气,有人骑着电动车从旁边过去,按了两下喇叭。
我咬了一口包子,肉馅的,有点烫。
她走在旁边,没说话,我也没说话。
去车站的路不远,走着过去也就十几分钟。我们并排走着,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不远不近,谁都没往那边靠。
经过昨天那家麻辣烫店的时候,门还关着,卷帘门拉下来,上面贴着一张红色的纸,写着“营业中”三个字,但已经有点褪色了。
她看了一眼那家店,又别过头去。
我也看了一眼,没说话。
到了车站,人不多,候车室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有的在打瞌睡,有的在低头看手机,一个小孩在椅子上爬来爬去,被她妈妈拽回来,拍了一下屁股,小孩开始哭。
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她也坐下来,隔了一个座位。
我把剩下的包子吃完,把塑料袋揉成一团,攥在手里,不知道该扔哪里,就一直在手里攥着。
检票口的电子屏上,红色的字跳了一下,显示我的车次,后面跟着一个“正在检票”的提示。
我站起来。
她也站起来。
我看着她,她看着我,谁都没说话。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也没说话,就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攥着衣角。
检票口开始有人排队了,一个中年男人扛着一个大编织袋,挤在前面,后面跟着一个女的,抱着孩子,孩子还在哭,声音尖尖的,在候车室里回荡。
我说:“我走了。”
她说:“嗯。”
就一个字,声音很轻,轻到我差点没听见。
我转身走了几步,走到检票口,把票递给工作人员,她撕了一下,把票根还给我,我接过来,往里走。
走了几步,我停下来。
我回过头。
她还站在那里,隔着那道铁栏杆,站在候车室里,看着我。她没动,也没说话,但她的眼睛红了,红得很明显,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但她忍住了,咬着嘴唇,不让它掉下来。
我就那么看着她,站在那里,一步都迈不动了。
然后我转身跑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