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三日,午后。
"你又去哪儿了?"他开口便是这一句,语气压得极低,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质问。
"透透气而已。"萝丝不欲多言,想绕过他往前走,肩膀却被他一把攥住。
"你这几日总往三等舱那边跑,"他的声音更沉了几分,"我倒想问问,是什么风景,值得我未婚妻天天往那儿钻。"
萝丝站定,攥着围巾的手指泛白,脸上却是难得一见的、不肯退让的神情:"我去看看风景,难道也要向你回报?"
"我们的婚约,还没到解除的地步,"他的语气冷得像是结了霜,"你若是觉得这些规矩碍事,尽管现在就跟我说清楚。"
"规矩?"萝丝低笑了一声,那笑意里满是压抑不住的讥诮,"你倒是很会用这两个字,卡尔。你的规矩,无非是我该穿什么、该跟谁说话、该在什么时间出现在什么地方——从来不是我们的规矩,是你一个人的。"
这话像是踩中了他心里某根绷得极紧的弦。他往前逼近半步,声音压得更低:"那个道森,三等舱一个身无长物的画匠,你跟他到底走得有多近?"
萝丝的脸色骤然一变,那份仓促的心虚,落进任何一个旁观者眼里,都足够说明问题了。她心里其实清楚,自己这几日确实变了,变得不再愿意事事顺着他,变得开始惦记起另一个人的笑容。可这份变化,无论如何也不能认下,她了解卡尔。
"我们只是朋友。"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朋友。"卡尔重复了一遍,那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像是浸了冰水,"你以为我看不出来?这几日你身上那点心不在焉,我怎么会认不出来?你以前从来不是这个样子的。"
"那你呢?"萝丝忽然扬声反问,眼底闪过一丝快意的锋芒,"你出现在二等舱莉兹小姐房内的事情,也早在船上传遍了,我又什么时候问你要过一句解释?"
这话像是一记闷拳,砸在众目睽睽之下。周遭那几声窃窃私语顿时更响了几分,几道目光饶有兴味地在卡尔脸上打转。
卡尔的神色只僵了极短的一瞬——短到旁人几乎察觉不出,可萝丝看得分明。他很快便重新拿捏住了那副从容,唇角甚至扯出一点近乎悠然的弧度,仿佛方才萝丝指证的不是他。
"你倒是很会转移话题,"他的声音不高,字字却咬得极清楚,"我出现在哪儿,是我的事,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包括你。这船上,男人和女人的规矩,向来不是一码事,你若是不明白,回头问问你母亲,她会讲得比我更透彻。"
这番话说得云淡风轻,底下那股蛮不讲理的双标,却是明晃晃地摆在众人眼前——同样一件事,落在他身上便是"男人的自由",落在萝丝身上就要被拿出来当众审判、被贴上"不守妇道"的标签,这套颠倒黑白的逻辑,他说得竟这样理所当然,仿佛天经地义。
萝丝气得脸色发白,一口气堵在胸口,几乎要将她呛住。她这一生,从小到大听惯了这样的话——父亲这样说过,教养她的女先生这样说过,如今连未婚夫也大言不惭地把这套话搬出来,用得这样顺手,仿佛整个世界都默许了这份不公,唯独她一个人,要被这份"规矩"困死在原地。她心里那股郁积已久的怒火,此刻烧得比方才更旺,却偏偏被这份光明正大的荒唐堵得说不出半句反驳——不是无话可说,是这套歪理早已根深蒂固到,连她自己有时都要疑心,是不是果真是自己不懂事。
"况且,"卡尔又添了一句,语气里那份悠然渐渐褪去,重新绷紧成方才那种冷硬,"你倒是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我提这件事——也好,我倒要看看,你敢不敢跟我提提那个道森?"
露丝夫人不知何时也从远处赶了过来,脸色难看至极,却终究没敢当众插话,只是死死攥着手里的阳伞,指节泛白。
"你以前,从来不会在意我心里想什么,"萝丝忽然扬声,声音里带着几乎压抑不住的哭腔与愤怒,"现在倒装出一副在乎的模样来了?卡尔,你在乎的从来不是我,是我这个人有没有背叛你这件事本身!"
"我不在意?"他冷笑一声,"你父亲留下的债务,是谁替你家还清的?你母亲这几年在社交场上还能抬得起头,靠的是谁?你身上这件礼服,你手上这枚戒指,你此刻脚下踩着的,这艘船上最好的舱房——哪一样不是我给的?"他往前逼近一步,一字一句地问,"这些,不叫在意,那什么才叫在意?"
“我不想要这些!”这是她今天最失控的一句话,她的嘴唇发抖,脸色惨白。周围看热闹的贵族已经被露丝夫人赶走了。
卡尔愣了一瞬,半妥协地松了口,“你想要什么这件事,以后再讨论,我们有很多时间研究你的喜好。”他一字一顿,“但眼下,你要是真做了什么让我脸上无光地事,我不介意让某个人,付出他承受不起的代价。”
这句话说得平淡,却带着一股几乎能拧出水来的杀意。萝丝大口喘气的胸停止了起伏,她抬头看向面前的男人,她以为他现在的表情是失控的,情绪是不理智的,但他的脸上看不到一点起伏,这证明他说的不是一时的气话。
露丝夫人这才快步上前,一把拉住萝丝的手臂,"别在这儿闹了,都成什么样子!"
卡尔却没有就此收手,他招手唤来贴身的男仆,吩咐了几句。不多时,萝丝那间舱房外便添了个守着的人手,门也被从外头落了锁。
"你会后悔的,卡尔·霍克利。"萝丝被半推半就地送回舱房前,那名字被咬牙切齿地念出来,像是这样就能给他带来什么诅咒。
他没有回答,只是转身走开,脚步声敲在寂静下来的走廊里。
萝丝失踪了,是杰克跑来告诉我的。他跑来时的表情和那日见到我和一具尸体的神情是一样的。
“霍克利在追究这件事了。”他的语气里全是悔意,后悔自己毫无遮掩地和她在三等舱频繁出入,现在好了,萝丝直接被软禁了。
我和波缇娜都待在房里,“你打算怎么办?”波缇娜率先开口,她一向对这种豪门恩怨很感兴趣。
“我不知道……我猜到下船前,她都不会被放出来了,恐怕一到纽约,他就会立刻安排结婚,等到了那里,我就……更没有一点可能了。”他湛蓝色的眸子写满了悲伤,要是谁能帮帮他就好了。
"莉兹,你得帮我。"
虽然但是,我并不希望那个人就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