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八点的高数课,阶梯教室里坐了将近一个班的人。前排的座位已经被人占了,后排倒是空着几排,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正在翻手机,有人把早餐搁在桌角,塑料袋里的包子还在冒热气。窗外的天色还没完全亮透,像一层薄薄的灰蓝色的纱布盖在天边。教室里日光灯的白光跟窗外还没完全亮透的天色掺在一起,整个空间像一层被揉皱的宣纸,纸张上面浮动着新一天还未落定的气息。
初秋的清晨已经带了凉意,有人穿上了薄外套,有人还穿着短袖推门进来的时候被风吹得缩了一下脖子。空气中混杂着早餐的气味、书页翻动的声音和早上特有的那种没完全清醒的低沉嗡鸣。有人趴在桌上闭着眼,耳机线从领口垂下来,随着呼吸微微晃动。高嘉隆坐在前排靠过道的位置,已经翻开了教材,旁边的笔记本摊开,笔盖还没拔,像是正在等着第一行板书落地。
李培政走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白色塑料袋。塑料袋不大,隐约能看到包子和豆浆的形状,袋口被扎了一下,豆浆的杯沿露出一点。他进门的时候脚步没有加快,但方向很明确——穿过两排桌椅,在钟晴座位的斜后方坐了下来。坐下的同时把那个塑料袋往钟晴桌角一放,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钟晴正在低头翻课本,看到桌角多出来的袋子愣了一下,然后侧过头看向他:“……你干嘛?”
“路过食堂顺便带的。”李培政的视线没有落在她脸上,正低头翻自己的课本,翻了两页,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了一句,“你早上不是没来得及吃么。”
钟晴看了一眼那个塑料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口。她收回视线的时候,旁边的阮玉诗已经歪过头来,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他什么时候知道你早上没来得及吃的?”
“不知道。”钟晴的声音压得更低,手指搭在书页边缘,没有翻页,“……可能上次班会我随口说的。”
阮玉诗没有继续追问,但她往李培政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在他的侧脸上停了一瞬,表情里带着一种“行吧,我知道了”的意味。
张超坐在李培政旁边,看到他把早餐放过去之后,没有再做什么——不看她的方向,不等着看她的反应,就低头翻书——隔了两秒,张超凑过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昨晚你说‘明天开始’我还以为你开玩笑。”
李培政没抬头:“你看我像开玩笑么。”
“你之前追人可没这么沉得住气。上次追隔壁班的,你第一天就加了微信,第二天就约人喝奶茶。”张超的声音里有一种探究的意味,像是在重新打量眼前这个人,“这次倒是稳得很。”
“那次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李培政翻书的动作停了一下,像是想了一下措辞:“那次是我觉得她好看。这次——”他停了一瞬,“这次我就想先看看她。”
张超看了他两秒,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收回了目光。他重新趴回桌上之前,嘴角弯了一下,幅度不大,但也没有刻意藏。前排的于琪转过身来,目光在钟晴桌上那个塑料袋上停了一下,又扫了一眼李培政的方向,然后侧头对冯洁说:“我就知道。一见钟情,不是空穴来风的。”
“你现在说‘我就知道’,”冯洁正在整理讲义,头也没抬,“那之前是谁说‘李一见这名字土得掉渣’的。”
“土不影响我嗑。”
“嗑什么?”
“嗑他俩。”于琪说话的时候目光还在钟晴和李培政之间来回扫,像是在脑补一条完整的故事线。隔了几秒,她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李一见看着真不像第一次追人的样子,早餐带得这么自然,比我想象的稳重。”
冯洁停下整理讲义的动作,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你观察得还挺仔细。”
于琪没有反驳,重新转回身去。她翻开书,又忍不住侧头看了一眼钟晴的方向,声音压得更低,像是自言自语:“甜甜的爱情什么时候轮到我啊——”
冯洁从旁边递过来一句话:“你先把手里的高数作业搞定再说。”
于琪沉默了两秒:“……你这个人真的没有浪漫细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