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里,山里下了第一场雪。
纪与归原以为雪大封山,阿昭不会再来,可当傍晚他推开屋门准备去柴房抱柴火时,却看见小院的篱笆门外,站着一个几乎被风雪淹没的身影。
阿昭穿着一件厚重的黑色斗篷,兜帽拉得很低,她就那么站在雪地里,一动不动,像一尊冰雕。
纪与归皱了皱眉,撑着伞走过去。
靠近了才发现,她浑身都在微微发抖,她抬起头,兜帽滑落,露出一张惨白如纸的脸,唇角挂着凝固的黑血。
“先生……”她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又……来打扰了……”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便直挺挺地向前倒去。
纪与归眼疾手快,在她倒地前一刻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
极度的冰冷。
按照他给自己定的规矩,此人牵扯太深,今夜若救她,日后必将祸患无穷。可当他的手触碰到她冻得发硬的手指,看到她紧捏在手中、被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却早已被血水渗湿的小包
那是一包蜜饯。
他闭了闭眼,长叹了一口气:“真是个……麻烦。”
纪与归不再犹豫,打横将她抱起,将她安置在了柴房离泥炉最近的木榻上。
那一夜,柴房里的药灶烧了整整一夜。
施针、喂药、用温热的湿毛巾替她擦去额角的血污与冷汗。他守着分寸,未解她的外衣,只用内力一遍遍替她驱散体内的寒毒,在清理她随身之物时,他将那个湿透的油纸包拆开,挑出里面唯一没有沾到血污的一块糖块,放在了小炉旁的木碟里。
天亮时分,雪止了。
阿昭从昏迷中悠悠转醒。
她睁开眼,看见的是屋顶斑驳的木梁,空气里漂浮着浓重的草药味,而身旁不远处,那个月白衣袍的青年正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双目轻闭,眼下挂着浅浅的青黑。
她看了一眼碟子里干净的糖块,端起温着的汤药一饮而尽,随后将糖含进嘴里,嘴角勾起了一抹虚弱的笑意。
“多谢先生。”她站起身,脸色依然苍白,眼神却已恢复了惯有的警惕,“这雪止了,我也该走了,留久了,引来尾巴。”
纪与归坐在靠椅上未动,只淡淡嗯了一声,没留,也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