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府)
空柚在一阵滚烫的燥热中醒来的。
那不是属于她自己的热度——喉咙发紧,忍不住多次吞咽口水,那种热度从胸口向腰腹深处,像一把火从里面往外烧,烧得她腰背发紧、呼吸发沉。她的身体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又松开,再攥住,像是有多只不属于她的手在身体各处探索。
探向空无一人的身侧,那种空虚感涌上来。
身体突然不受控的抖动,那感觉还没完全消退——腰腹深处还残留着一层没散尽的温热,身体像是刚从某个轻而急促的顶点退下来,脉搏还在微微跳着,像一根弦还没完全停住。
她拉来被子盖住自己,身体每一处吻后余温慢慢褪去,留下一层微弱的空荡,连指尖都带着一点散漫的热意。
这感觉和她作为女人时经历过的任何一次欢愉都不同。似乎更热烈、更强硬,更像一种焦灼的直接索求,却又像被什么东西挡在了外面,闯不进去。
她掀开被子坐起身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颊发烫,脖颈泛红,手心全是汗。汗浸湿了额前的细发。感觉到那阵余韵正在散尽,像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水痕,一片接一片地消失。在它完全离开之前,她的指尖还在微微发麻,像是身体还记得刚被触碰过的感觉。
那种涌到嘴边的温热感还在,像一层没擦干净的雾气,黏在喉咙深处。
许空柚彻底醒来后又羞又恼。
她心里清楚,这分明更像男人的欢愉体感。
想到此前下午自己的感官消失,难道——谁人欢愉的体感竟传到我身上来了?
这耳边的鼻息,身体的不满足,无比清晰。
她翻了个身,继续把脸埋进被子里。
却又突然捂着胸口猛然起身,她发现自己没有心跳。
在床沿坐了好一会儿,等那阵滚烫慢慢退下去。但紧接着,另一层东西涌了上来——烦躁。恼怒。一种近乎羞耻的烦闷,像有人刚惹恼她,又咬着牙把火压回去。那团火冲着她来又撒不出去,烧得她心口发堵。
她按住胸口,确认此时的自己没有心跳。
她把手指又往左移了半寸,按得用力了些,还是一样。
这具身体还在呼吸,她松开手,慢慢躺回去,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黑漆漆的帐顶。
这具身体的心跳没有了,但她还活着。
而刚才那阵滚烫,是从别人那里传来的。那个人此刻可能正身处某个温柔乡,被触碰却毫无感觉,身体里只剩下一种越来越强烈的愤怒和挫败。那股愤怒穿过千里,闷闷地烧在她心口。她不知道他是谁,但她希望他快点结束。这阵感觉再来一次,她怕自己撑不住。
她翻了个身,起身打量眼前这间屋子。
她睡在一张低矮的柏木榻上。
榻身简洁,四角有柱,悬着一顶素青色的罗纱帐子,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身上盖的是一条素绸夹被,触感冰凉丝滑,暖意被挡在外面。
榻边放着一个踏脚凳,她光着脚踩着凳子下床。
房间不大却很雅致,地上铺着一方苇席或草编做的地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