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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访旧友线索中断(第1页)

第二天清晨林晚站在巷口等苏砚的时候,陈婶从小卖部探出头来叫住了她。晨光刚爬上巷子的东墙,在灰墙上刷了一层薄薄的暖色,把墙面上爬着的藤蔓照得根根分明。

"林晚!"她冲她招招手,声音压得比平时低,"你过来,我有东西给你。"

林晚走过去。陈婶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过来的时候手指在信封上停留了一下,像在掂量它的重量。信封上面的纸张是那种普通的牛皮纸,边角磨得发毛了,封口用浆糊粘着,浆糊已经干了,在纸面上留下一道半透明的硬痕。

"昨天有人送来给你的,"陈婶说,声音压得比平时更低,"说让你今天看。"

"谁送的?"

陈婶摇了摇头。"是个年轻姑娘。个子不高,瘦瘦的,戴着一顶深色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很低,几乎遮住了整张脸。她进来的时候低着头,我没看清她的长相,只看见她下巴尖尖的。她放下信封说了句给林晚的就走了。走得很快,我探头出去想喊住她,人已经转过巷口了,只看见帽檐后面的马尾尖晃了一下。"

林晚拆开封口。里面是一张对折的纸条,用圆珠笔写的,字迹有些潦草,像写得很快,笔画之间偶尔有断笔,像是写字的手在微微发抖。她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

"林晚姐:我是溪溪初中同学。周敏跟你说了大半了,但有一件事她不知道。溪溪初三那年休过一周学,她妈来学校办的手续,理由写的是家里有事。她回来之后整个人变了,比以前更安静,像被抽掉了什么东西。我在校门口见过她一次,她妈拽着她胳膊,她低着头,手腕上有淤青——青紫色的几道印子,像是被人用力攥出来的。拇指的印子特别清楚,一圈的,叠在手腕内侧。你如果查的话,去找当年的班主任陈老师,他退休了还住镇上,他知道更多。"

纸条末尾没有署名。但在最后一行字的下方,用铅笔画了一朵极小的花——五瓣的,线条干净,每一片花瓣的弧度都恰到好处,和林溪画的一模一样。那个画花的人一定练习过很多遍,才能在一张匆匆写就的纸条上画出这样精确的弧线。

林晚握着那张纸条站在小卖部门口,晨风从巷口灌进来,把纸边吹得轻轻掀动着,像一只薄薄的翅膀在扇动。她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和周敏给她的那张贴着放,两张纸条的纸角隔着薄薄的口袋布抵着她的腿侧。

"陈婶,"她开口,"你记不记得初三那年,溪溪休过一周学的事?"

陈婶正在擦柜台的手停了下来。她直起腰想了想,眉间皱起几道细纹,手指在围裙上擦了擦,把指甲缝里的面粉屑拍掉了。"好像是有这么回事。那年秋天吧,你妈来跟我打过招呼,说溪溪生病了请了几天假,要是有人问就说她感冒了。我当时还想着要不要去看看她,你妈说不用不用,歇两天就好。后来她回来上学了,我看着瘦了一圈。那孩子本来就瘦,那一阵子下巴更尖了。"

"她妈说是生病?"

"嗯,感冒。"陈婶把抹布搭在水池边上,摘了围裙叠好,"但你妈那个人你也知道,她说什么我一般也不多问。不过我后来想起来——溪溪回来上学那几天,她碰见我的时候袖子拉得特别长,手缩在里面,像冬天怕冷似的。十月份的天气没冷到那个程度。我当时还纳闷了一下,但没叫她,她低着头走过去了,像不想让人看见她的脸。"

林晚的手伸进口袋里,摸了摸那张新纸条的边角。纸条上写"手腕上有淤青"。青紫色的、拇指印子叠在手腕内侧的、好几道的、被人用力攥出来的。她闭了一下眼,想象着那个画面——十五岁的林溪站在校门口,被她妈拽着胳膊,低着头,她妈的手指陷进她手腕的皮肤里。十月份的天气凉了,她穿着长袖,把手缩进袖子里,藏起那些印子。

"陈婶,你知道当年的班主任陈老师住在哪儿吗?"

陈婶想了想。"他退休之后还住在镇上,就在老粮站后面那排平房里。门口种了一棵石榴树,好认。"

"谢谢陈婶。"

林晚转过身的时候苏砚的车已经到了,银灰色的旧轿车停在榕树底下,车身上落了几片半黄的叶子,还没有被风吹落。车窗降下来,苏砚的脸从驾驶座探出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他大概看见了什么——她表情里的那根绷紧了的弦,嘴角比刚才更平了一些。她走过去上了车,把那张新纸条递给他看。他接过去读了一遍,读的时候眉心微微拧了一下,然后沉默了一会儿,把纸条还给她。

"去见陈老师?"

"嗯。"

他没有多问,发动了车子。穿过老镇中心的时候街上正热闹着,卖早点的摊子前排着人,油条下锅的滋啦声隔着车窗都能听见,蒸笼的白气一股一股地升上去又被风扯散了。车子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两边是灰砖砌的老房子,屋檐低矮而深,把阳光切成了一窄条一窄条的光带。在一排红砖平房前面停下来的时候,门口那棵石榴树正是结果的季节,枝头上挂着几颗裂开的果实,皮已经绽开了,露出里面晶莹的石榴籽,在晨光里像碎红宝石一样密密地挤在一起。

林晚抬手敲了敲木门。板门咚咚响了三声,里面传来脚步声,然后是门栓被拉开的声响,栓子抽出木槽时发出一声干涩的摩擦。门开了一条缝,门缝里露出一张老人的脸——头发全白了,剪得很短,脸上的皱纹很深,从鼻翼延伸到嘴角,像被刀刻出来的沟壑。他的眼睛是浅灰色的,里面有一层薄薄的白翳,但目光落在林晚脸上的时候,那双眼睛忽然动了一下,像认出了什么。

"你是……林家的大女儿?"他的声音很沙哑,像嗓子被砂纸打磨过。

"陈老师,您还记得我。"

他拉开门让两个人进去。"记得。你妹妹的事,我记得很清楚。"他转身往里走,步子慢但稳,脊背微微驼着,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院子里不大,摆着一张石桌和两把藤椅,桌上放着一壶凉茶和一只搪瓷杯。他坐进藤椅里,指了指对面那把示意他们坐。"你来找我,是为了你妹妹的事吧。"

林晚坐下来。苏砚在她旁边的另一把藤椅上也坐了,两个人隔着石桌面对陈老师。晨光从石榴树的叶子间漏下来,在石桌上投出碎碎的光斑,那些光斑随着风过而移动着,在茶壶的表面上跳来跳去。陈老师端起茶壶给两人倒了茶,茶水颜色很淡,茶汤表面浮着几片细碎的旧茶叶。

"陈老师,"林晚开口,"我想知道初三那年,我妈来学校给溪溪办休学的事。手续单上写的是家里有事。是什么事?"

陈老师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端着的茶壶停在半空,壶嘴对着苏砚的茶杯,没有移开。过了两秒他才把茶壶放下,杯底磕在石面上发出一声轻轻的瓷响。"你妈当时说得含糊,就说家里出了点事需要请假。我没多问。家长的事,老师不好插手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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