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允执却像是被定在了原地,也像是压根没听见林疏墨的话,目光仍死死黏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林疏墨的手僵在半空,半晌没等来回应,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沉默几秒钟后,讪讪地将手收了回来。他转头看向陆秉衡,笑容显得有些勉强。陆秉衡轻轻握紧他的手,以示安抚,随即抬眼看向陆允执,语气瞬间冷了下来,“今天是老太太寿宴,我不想让你当众没脸,但凡事都得有分寸!”陆允执闻言,猛地回过神。脑海里轰然炸响,无数念头翻涌——陆秉衡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林疏墨已经将二人的过往告诉了他?那么自己不断纠缠林疏墨,不择手段逼迫他和自己和好的事情呢,陆秉衡也知道了吗?“爸,我……”他张了张嘴,想辩解些什么,话音刚落,便被陆秉衡冷声打断。“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必了。”陆秉衡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你们过去的那点龃龉,我全都查清楚了。”“龃龉?”陆允执微微一怔。他和林疏墨之间的纠葛,岂是“龃龉”二字能轻易概括的?这时,陆秉衡再度开口,字字清晰,语气里的斥责与质疑毫不掩饰,“大四跨学院创业大赛,墨墨指出你团队的药材配方存在安全隐患,导致你们被取消资格,几个月的心血付诸东流。你便因此记恨他,一有机会就百般针对,可是据我所知,墨墨只是秉公办事,半分徇私都没有,你的怒火,不过是不成熟的迁怒罢了。”陆允执猛地张了张嘴,下意识便想辩解——他想说,怎么可能?他那样偏执地纠缠林疏墨,那样不顾一切地针对他,怎么会只是因为一场创业大赛的失利?他分明是爱惨了这个人,是不甘心就此失去,哪怕用错了方式,哪怕变得偏执疯狂,也只想把人留在身边。可那些辩驳的话刚涌到喉咙口,就被他狠狠咽了回去,连一丝声响都没漏出来。他可以解释,可解释之后呢?他针对林疏墨的那些所作所为,全都是切切实实存在的,若不是因为这场比赛,那是因为什么?难道要当着父亲的面,坦白自己和林疏墨是恋人关系,坦白自己背叛了对方,又在被拒绝后不死心,用卑劣的手段逼迫对方回头吗?这种荒唐又屈辱的心事,他怎么说得出口?怎么敢说得出口?陆允执思绪翻涌,心底又乱又涩,竟一时僵在原地,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就在这时,林疏墨轻声开了口,语气里满是宽容大度:“算啦衡哥,事情都过去了,允执是你唯一的儿子,我不想再去计较这些。”陆秉衡却摇了摇头,“墨墨,你可以大度宽容,但我作为他的父亲,不能对他的错事坐视不理。”说完,他再度看向陆允执,语气沉了几分,“允执,做错事就要担责,趁今天这个机会,给墨墨道歉。”陆允执只觉得眼前的画面荒谬到了极致,荒谬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拼尽全力攥在手里的人,此刻正被他的父亲稳稳牵着手,他心心念念想要挽回的人,竟成了他的长辈,成了父亲的恋人。从前他费尽心机追查,是谁顶着他的压力,在背后帮林疏墨的医馆顺利复业,可翻遍所有线索都一无所获,久而久之,他甚至自我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根本没有所谓的靠山。就连那天林疏墨颈间的吻痕,他也只当是对方故意弄来刺激他,逼他放手的把戏。可他万万没想到,那个藏在幕后的人,竟然是他的父亲。所有的疑惑瞬间有了答案,却比任何真相都更让他崩溃。陆秉衡见他僵在原地迟迟不动,只当他是执意抗拒,脸色又沉了几分,“允执。”“要不还是算了吧。”林疏墨柔声劝道,语气里满是大方和体贴,“今天人多,闹开了不好看,也辜负了老太太的寿宴。”“不行。”陆秉衡语气坚定,半点不肯让步,“我答应过你,就绝不会失诺。”他再度看向陆允执,眼底的威压尽数释放,那是久居商场沉淀的凌厉气场,压得陆允执几乎喘不过气,“我再说最后一遍,给墨墨道歉。”陆秉衡的目光冰冷刺骨,裹着毫不掩饰的警告,像淬了寒的刀,直直落在他身上。陆允执再清楚不过,父亲向来言出必行,若是此刻执意不从,等待他的后果必定不堪设想。可心底的怨毒与怒火早已翻涌成浪,他满心满眼都只想把林疏墨拽到无人的角落,狠狠质问。质问他为何如此下贱,为了报复自己,竟不惜爬上他父亲的床,雌伏在一个本该是长辈的陌生人的身下婉转承欢,难道他就不觉得恶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