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的愤懑如同被风吹散的雾,瞬间褪去,紧绷的下颌缓缓松弛下来,眉眼一点点舒展,连周身凝滞的气场都柔和了几分,仿佛刚才那个满身戾气的人,从来都不是他。廖文早已候在别墅门口的黑色轿车旁,见他出来,立刻快步迎上前,“小陆总。”她眉宇间凝着焦灼,眼底还藏着几分显而易见的疑虑,陆允执不用猜也知道,她既担心自己,也好奇陆秉衡平白无故喊他过来,究竟是为了什么。“上周董事会敲定要开拓拉美市场,这几天公司里却没人愿意接手。”廖文连忙拉开后排车门,侧身让他上车,“陆总喊您过来,是为了这事?他想让您……”“嗯。”陆允执弯腰坐进车里,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抬手松了松领口的领带,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他让我去。”廖文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坐进驾驶座后,双手不自觉地搭在方向盘上,“那您手上的湾仔医疗综合体项目怎么办?这个项目您已经亲自跟进了八个多月,您之前还说,做完这个项目,年底职级能再往上走一步……”“我是说过。”陆允执打断她的话,语气依旧平淡,“可他毕竟才是鼎盛的真正主人,他既然开了口,我能有什么办法?这周我们把现阶段的工作成果好好汇总,尽快交接出去,下周就出发。”廖文彻底愣住了,握着方向盘的手又收紧了几分。她太清楚拉美市场的情况了,前景虽看着可观,可困难也是明摆着的,稍有不慎,不仅会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甚至可能满盘皆输。而陆允执手上的这个湾仔医疗综合体项目,尽管前期也历经波折,可如今早已度过最难的阶段,几乎到了采摘胜利果实的时候。陆允执此前更是将所有心思都放在上面,满心期望能靠着这个项目,晋升集团核心管理层,如今这个项目被硬生生拿走,换做是谁,恐怕都难以接受。可……廖文悄悄抬眼,透过车内后视镜看向后排的陆允执。他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侧头看向窗外,神色间没有半分难过与不甘,反倒透着几分难以察觉的轻松和愉悦,仿佛被派去拉美,不是去接手一个人人避之不及的烫手山芋,而是去休一段轻松的假期。“小陆总……”她只开口说了三个字,陆允执便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缓缓抬眼看向她,“你是不是很纳闷,我父亲平白无故这么对我,我为什么不生气?”廖文没有隐瞒,轻轻点了点头。陆允执勾唇一笑,神色间满是笃定,“知道一开始他跟我说的,是什么吗?”廖文迟疑了一下,轻声反问:“什么?”“小墨。”廖文心头一凛,瞬间反应过来,“您那晚去找林生的事,被陆总知道了?”陆允执轻轻点头,“你知道这又说明了什么吗?”廖文沉思片刻,缓缓开口:“说明您那晚的那番坦白,并不是毫无作用?”你等一下,我有话说“说明……林生虽然没有立刻答应跟您和好,心里却已经产生了动摇?所以他在跟陆总相处的时候,态度便不如之前那般殷勤,甚至还带着几分刻意的冷淡,陆总那样敏锐的人,怎么可能察觉不到?这才想着去寻根究底,继而顺着线索查到了是因为您,这才会大发雷霆,把您派去拉美……”廖文不愧是跟了陆允执多年的人,所猜所想,竟与陆允执的心思大致不差。陆允执的眼底闪过一丝赞许,轻轻颔首:“不错,正是这样。”“我原本以为,跟小墨说出实情,他或许就会原谅我,再次回到我身边,却没想到,他的反应居然那么激烈。”“可他反应越激烈,不就越说明,我在他心里,从来都没有真正放下过我吗?”“可是小陆总,”廖文轻轻说道:“林生好不容易态度才产生一丝松动,您却要被派去拉美,这中间隔着万水千山,会不会……”廖文眉眼间的担忧显而易见,陆允执却轻轻笑了,“我只是去那边工作,又不是被卖去那边,永远都不能回来,周末、节假日,甚至工作日,只要不那么忙,我随时都可以回港。”“上次经过你的提醒,这阵子我也反思了很多,前些日子,是我太急了,把他逼得太紧,如今去了另一片大陆,只能靠电话、短信联系他,或是偶尔回来看看他,于他而言,或许才是最舒适的节奏。”“只要他的心里有我,我心里也一直装着他,时间总会让我们重新走到一起。”廖文听着他的分析,轻轻点了点头,觉得也并非全然没有道理,随即又问道:“那我们下周就要出发了,这几天,您要不要抽点空,好好跟林生道个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