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允执瞳孔骤然一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收紧,泛起密密麻麻的钝痛。他死死盯着林疏墨清淡的眉眼,心底的慌乱愈发汹涌。“不是那些刻意的试探,不是你父亲、不是陆家老太太,甚至不是那晚颠覆一切的意外。”林疏墨眸光澄澈,字字清晰,落地有声,“只要你在感情这件事上,始终抱着这样居高临下、权衡利弊的态度,我们就永远不可能真正走下去。”“我不觉得他蠢。”林疏墨顿了顿,眼底的淡漠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干净坦荡的清明,“相反,我很敬佩他。”“他爱过,真诚过,奋不顾身过,哪怕最后遍体鳞伤、落空收场,他也从未辜负自己的心意,从未敷衍自己的感情。”“他没有因为一时的伤害就畏缩胆怯,也没有因为结局未知就权衡利弊、半途而废。他拼尽全力去争取、去珍惜,争取不到不是他的过错。多年以后回头回望,他的这段青春、这份爱意,坦荡热烈,没有半点遗憾。”“等他熬过这段低谷,彻底走出这段执念,他依旧可以怀揣赤诚与温柔,去遇见真正对的人,拥有一段干净、明亮、坦荡的感情。”林疏墨抬眼,静静看向神色紧绷的陆允执,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不带丝毫偏颇:“至于你口中愚蠢的沈家大少爷……”“如果他继续浑浑噩噩度日,那尚且不提,可但凡有一天他彻底清醒,真正该被同情的人,就是他了。”陆允执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胸口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酸涩、慌乱、不甘交织在一起,堵得他喘不过气。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想要辩解,想要推翻林疏墨的定论,可脑海里空空荡荡,找不出半个合适的字眼,只能硬生生咽下所有情绪。夜风再次席卷而来,吹乱两人的发丝,也吹散了廊下凝滞的气氛。就在陆允执心神大乱、无从辩驳的瞬间,林疏墨眼底那层疏离淡漠的寒霜,忽然如春雪遇暖,尽数消融。方才萦绕在眉眼间的倦怠、清冷与疏离一扫而空,他唇角轻轻弯起,柔和的光亮瞬间铺满眼底。他的目光越过陆允执紧绷的肩头,精准落向回廊深处的阴影里,语气轻快柔软,带着全然卸下防备的温柔:“衡哥!”陆允执心头猛地一沉,像是骤然坠入冰窖,浑身血液几乎凝滞,下意识猛地回头望去。回廊浓重的阴影深处,陆秉衡静静立在那里,周身浸在沉沉夜色里,沉静得如同这无边无际的寒夜,无人知晓他伫立了多久,又默默听了多少对话。夜色落在他眉眼之间,柔和了凌厉的轮廓,却依旧藏着深不见底的沉静,让人看不清情绪。没等陆允执整理好心绪开口问好,林疏墨已然毫不犹豫地迈开步子,快步朝着那道安心的身影走去。上一秒还在冷静对峙、眉眼疏离、满身倦怠的人,此刻彻底卸下了所有的铠甲与防备,脚步轻快又松弛,连周身的空气都变得温柔起来。他走到陆秉衡身前,微微仰头看他,语气带着浅浅的嗔怪与柔软的依赖:“怎么才出来?我都等你半天了。”陆秉衡垂眸望向他,深邃的眼底瞬间褪去夜色的沉冷,漫上细碎的温柔暖意。他抬手,温热的指腹轻轻拂过林疏墨被夜风吹得微凉的脸颊、泛红的耳尖,动作轻柔至极,藏着满心疼惜。“抱歉,那边琐事缠身脱不开身,让墨墨久等了。”片刻后,他缓缓抬眼,眸光淡淡扫过身侧的陆允执,语气平和无波,听不出喜怒:“见到允执了?”“碰巧遇上。”林疏墨答得坦荡坦然,甚至还浅浅笑了一下,语气轻松宽慰,“放心,他今天很乖,没有为难我。”这句直白又乖巧的话,像是一缕暖阳,悄然取悦了陆秉衡。他眼底的沉冷彻底散去,极轻地低笑了一声,胸腔微微震动,温柔尽数藏在眉眼之间。他抬手轻轻捏了捏林疏墨柔软的脸颊,顺势稳稳牵住他微凉的手,随后迈步,走向立在原地的陆允执。“回来了?”陆秉衡语气平淡,是长辈对晚辈寻常的问询。陆允执插在裤袋里的手早已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力道几乎要掐进掌心。胸腔里翻涌着疯狂的冲动,他恨不得立刻上前,狠狠分开那两只紧紧相握的手,打破眼前刺眼的画面。心底的不甘、嫉妒与执念左突右撞,几乎冲破那层名为敬畏与尊卑的桎梏,可面对眼前沉稳威严的父亲,他终究强行压下了所有汹涌的情绪,缓缓松开紧绷的手,敛去眼底所有的偏执与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