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我们几个相熟的,没当回事。”“果不其然,才一年不到,他就故态复萌,只是可惜了这个苏老师,从前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如今见一面都难。”他说着,轻轻叹一口气,目光似有若无地飘向林疏墨。“人心易变,尤其高位者的心,他们跟你说要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时候,是真心的,可你要是真的信了,那傻的人就是你了。”林疏墨眉峰一挑,似乎察觉了什么,转眼朝他看去,“你想说什么?直说。”陆允执望着他,轻笑一声,“我想说的,难道还不够明显吗?我爸现在宠你爱你,是真的,可你要当真的,真一头扎进去了,那现在的苏小年,就是你的未来。”只争朝夕,不留遗憾老宅的夜风带着深秋的凉意,穿过雕花回廊,卷起满地细碎落叶,沙沙作响,清冷又孤寂。庭院里的路灯晕开昏黄朦胧的光晕,将地面的青砖映得温润,却驱不散夜色里浸着的寒凉,也抚不平空气里凝滞的对峙与沉郁。“是吗?”林疏墨轻轻开口,语气淡得像一杯彻底凉透的白水,没有波澜,没有情绪,只剩一片极致的平静,仿佛方才亲眼所见的荒唐落幕,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旁人闹剧。晚风拂乱他额前细碎的发丝,衬得他眉眼愈发清浅疏离,周身像是裹着一层薄而冷的屏障,将周遭的喧嚣与纠葛尽数隔绝在外。陆允执侧立在廊下,身形挺拔,唇角勾着一抹似有若无的轻笑,可那笑意从未抵达眼底。他深邃的眸底寒凉一片,没有半分温度,只剩漠然的审视,像是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一场不值一提的闹剧。“不然呢?”他轻抬眼皮,语气漫不经心,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与淡漠,“你还指望有别的结果?”两人身侧不远处,沉沉夜色裹挟着老宅暗沉的院墙,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苏小年也似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松开攥着佣人衣袖的手,不再辩解,也不再回头,单薄的身影缓缓转过身,像一片被秋风卷落的枯叶,悄无声息地没入老宅深沉的夜色里。陆允执收回远眺的目光,重新落回林疏墨身上,语气轻慢随意,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把自己的未来全部押在一个男人的爱意上,落得这般狼狈田地,很难说他有多无辜。”他微微俯身,凑近半步,眼底带着一丝试探与笃定的审视,轻声问道:“小墨,你总不至于跟他一样蠢吧?”晚风簌簌,吹过廊下梁柱,卷起细碎风声。林疏墨静静抬眼,淡然看了陆允执一眼,眸底澄澈通透,没有波澜,没有愠怒,没有怜悯,只剩一片近乎透明的平静,“为了爱情奋不顾身……在你眼里,原来是很愚蠢的事?”陆允执挑眉,语气理所当然:“不蠢吗?”“那你呢?”“你现在,又在做什么?”陆允执眉头微蹙,眼底掠过一丝茫然与不解,他下意识收紧指尖,心底莫名泛起一丝莫名的慌乱,不明白一向温和顺从的林疏墨,为何会突然抛出这样一句诘问。林疏墨没有给他过多思索的时间,嗓音清淡,不疾不徐,缓缓道出过往种种:“当初主动答应跟我在一起的时候,费尽心思设计那些试探、层层刁难考验我的时候,不择手段、步步紧逼,逼我回头、逼我妥协的时候……”他语速极缓,每一个字都清晰落地,不带怨气,不翻旧账,只是平静地陈述既定的事实。“如果说,苏小年为了爱情毫无保留、倾尽所有,是愚蠢——”他微微顿住,唇角轻轻勾起一抹极淡、极凉的弧度,眼底澄澈依旧,却带着一针见血的通透:“那你的那些所作所为,又该叫什么?”一瞬间,陆允执脸上那抹漫不经心的笑意彻底僵住,寸寸消散。廊下的晚风骤然变冷,吹得他心头一紧,周身的矜贵从容尽数碎裂。“我跟他又不一样!怎么能混为一谈?”他沉声反驳,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与强硬的辩解。“哪里不一样?”林疏墨轻声追问,语气平和,却字字直击要害,“就因为你出身比他好?身处的位置比他高,手握的筹码比他多?”陆允执瞬间语塞。他张了张嘴,想要辩驳,却发现所有的言语都苍白无力。长久的沉默骤然笼罩在他周身,压抑又难堪。而这一刻的沉默,便是最真实、最无可辩驳的答案。林疏墨轻轻摇了摇头,动作很轻,像是一声无声的叹息,又像是一句淡然的定论,语气平静无波:“这大概就是我们走不到最后的根本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