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紧跟着脱手,“啪”地一声摔在厚实的地毯上。陆秉衡眉心微蹙,弯下腰去捡,手却不受控制,无论如何碰不到近在咫尺的黑色手机。林伯一直静候在旁,见状脸色骤变,赶忙上前,替他把手机捡起来。“先生,您的手……”林伯恭敬地把手机递到他面前,语气带着几分试探,“是不是把李医师再请过来一趟?您的药,也再增大一些剂量?”-车子停在尖沙咀闹中取静的一栋复古洋楼前,鎏金招牌刻着“岚庭”二字。这里是港城最顶尖的私房粤菜餐厅之一,主打怀旧港味与私密包厢,向来一桌难求,连富豪名流都得提前半月预约。陆允执把车钥匙递给泊车的门童,折回来见林疏墨盯着门头发怔。陆允执瞬间猜透了他心底的思绪,一边引着他踏入敞开的雕花木门,一边温声笑着解释:“这里确实不好定,不过老板有求于我,顶楼的海景包厢他专门留给我,随时都可以过来。”“你从前不是总盼着有一日能来这里尝尝味道吗?今日借着研讨会的由头,我也来替你圆一下梦。”林疏墨闻言,眼底非但没有涌现感动,反而满是嘲讽。上大学的时候,他偶然翻看美食专栏,瞥见这家餐厅的介绍。之所以牢牢记住,也不是别的缘由,单单是这里定价不菲,仿佛能踏入用餐,便是跻身某个圈层的象征。有一次,两人聊起未来,那时候林疏墨尚且不知道陆允执的真实身份,见他对前路满怀热忱,便打趣着拿这家餐厅激励他。“是吗?既然如此,等你事业有成那天,带我去岚庭庆祝,怎么样?”“岚庭?”“我在杂志上看见的餐厅,听说只接待富豪和权贵。你有信心吗?”“那还不是小菜一碟?”“哦?我记住了。”……类似的对话只发生过一次,这话他也只说过一遍,不知怎的,到了陆允执耳中,竟成了他执念已久的夙愿。他懒得否认,也没必要否认,淡声开口:“既然知道我一直想来,怎么不早带我来?”陆允执听出他在责怪自己隐瞒身份,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一边抬手拉开餐椅,示意他落座,一边歉声道:“过去是我不对,不该故意瞒你身份,可我也是不得已,原谅我,好不好?”林疏墨本就没真的在意,或许曾经在意过,可时过境迁,早就释怀,又何来原谅一说?他无视陆允执拉开的椅子,径直走到餐桌对面,自己拽出餐椅,弯腰坐下。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干脆利落。陆允执望着空荡的椅面,神情恍惚了一瞬,很快勾起唇角,淡淡一笑,分不清是自嘲还是自我安慰,随即弯下腰,在椅子上落座。刚坐定,身着餐厅统一制服的服务生便恭敬上前,轻声询问是否现在上菜。陆允执声音平淡:“上吧。”服务生离开没多久,一道道摆盘精致的粤菜陆续上桌,脆皮烧鹅皮脆肉嫩、鲍汁花菇醇厚入味,还有温润滋补的杏汁炖官燕。口味清淡咸香,全是林疏墨从前吃过、且明确说过喜欢的菜式。“怎么不吃?”陆允执见林疏墨只坐着不动筷,开口问道。“没胃口。”林疏墨淡淡回应。“怎么会没胃口?你从前明明很爱吃这些,刚才在我爸那里,吃多了?”“或许吧……”林疏墨耸耸肩,“也可能是一起吃饭的人不对,你觉得呢?”陆允执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静坐片刻,忽然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软糯的鲍汁花菇,径直递到林疏墨唇边,“大老远跑过来,一口不吃太浪费了,来,尝一点。”林疏墨紧闭着嘴,摆明了不愿配合。陆允执的嗓音沉了几分,“小墨,你乖一点,别闹脾气,好吗?”林疏墨看着他沉冷的眉眼,心里清楚,这口菜哪怕再难下咽,他也躲不过,拿起筷子,淡淡开口:“不用你喂,我自己来。”说着便要去夹筷上的花菇,陆允执却避开了,随后再次将菜送到他唇边,“来,张嘴。”林疏墨气得胸腔微微起伏,却无计可施,只得张嘴咽下那块花菇。陆允执这才展露笑意,“这才乖,来,再尝尝这个……”……用餐过半,包厢门被轻轻推开,一位身着燕尾服的乐师提着小提琴走入,微微朝二人欠身致意,便走到窗边站定。悠扬的琴声仿若流水,在静谧的空间里缓缓流淌开来。《月半小夜曲》。熟悉的旋律传入耳膜的刹那,林疏墨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顿。陆允执看着他的反应,眼底泛起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