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只需要哄骗的床伴?……林疏墨离开餐厅时,陆允执寸步不离地跟在身后,后来林疏墨搭上救护车赶往医院,他也一路驱车紧随,此刻看着林疏墨失魂落魄的模样,他心底既翻涌着隐秘的快意,又藏着几分说不清的涩然。那道背影看起来那么单薄、那么孤单,似乎被难受浸满了。陆允执的心微微揪痛,犹豫片刻,还是缓步走到他身侧,与他一同隔着冰冷的玻璃,凝望着重症昏睡的陆秉衡。“早就跟你说了,他根本不是你看起来的那样,现在信了?”林疏墨一语不发,只死死盯着病床上那道苍白又脆弱的人影。“知道他为什么瞒着你吗?”陆允执喉间发紧,终究忍不住开口,“因为他怕,他怕你知道真相后,跟我妈一样,毫不犹豫地选择离开他!”林疏墨眨了眨眼睛,像是没听清这句话,又像是不敢置信,缓缓转头,看向身侧的陆允执,“你这话……什么意思?”因为太爱他的眼神有些空,透着些许茫然,看起来竟有些脆弱。爱是软肋,亦是铠甲,唯有深爱一个人时,才会在旁人面前卸下所有防备,展露这般无措的模样。陆允执望着他这副样子,心口瞬间翻涌起复杂的情绪。心疼、嫉妒交织在一起,最后尽数化作了怨怼。怨林疏墨为别的男人如此神伤,气他把这般脆弱、这般令人疼惜的一面,毫无保留地展现在自己眼前。他不愿再多看这刺心的模样一眼,仓促收回目光,语调也冷了下来:“在一起这么久,我还从来没跟你提过我妈,是不是?”“我妈跟他一样,出生在老九龙,他们算是青梅竹马,长到十六七岁,自然而然就在一起了。”“青梅竹马,又是彼此的初恋,他们的感情有多深,不用我说,你也能想象。”“我妈长得好,被当地的地头蛇一眼看中,那时候,她已经跟他在一起,哪里肯顺从?一来二去,就彻底惹恼了对方。”“那回,为了救她,他被人砍得血肉模糊,差点没命,却硬是撑着一口气,把她护了下来。”陆允执轻轻嗤笑一声,笑意却凉得刺骨:“可就算是这样,我妈最后还是离开了他。”“不是在他困在老九龙,三餐不继的时候,不是在他刚回到陆家,处处受制,狼狈不堪的时候,而是在他终于手握陆家大权,坐稳位置,成为整个港城都不敢忽视的存在的时候。”林疏墨缓缓转头看向他,眼底一片空白,只剩浓重的疑惑。“很难理解,是不是?”陆允执垂了垂眼,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一开始我也不明白。”“那时候我才九岁,爸爸躺在病床上生死不知,妈妈不见了,只剩一个打心底里看不上我的奶奶。”“我救不了爸爸,只能拼了命去找妈妈,拉着她的手一遍遍问,那么苦的日子都熬过来了,为什么偏偏在他这个时候离开?”他看向林疏墨,声音轻得像叹息:“你知道我妈怎么跟我说吗?”“她说,因为她太爱他了。”“很离谱,是不是?不是因为不爱而离开,偏偏是因为太爱。”“我那时候不懂,哭着问她,既然那么爱,为什么不留下来?他的身体一天比一天虚弱,正是最需要至亲守在身边的时候,既然那么爱他,为什么不留下来?”“我妈没有回答。”“那时候我不懂,无论如何都想不通,可后来,我慢慢懂了。”陆允执抬眼,目光沉沉落在林疏墨身上,一字一顿,“家族遗传性进行性共济失调,你可能没听过这种病,发作起来比偏头痛恐怖十倍百倍,手脚失控、浑身剧痛,偏偏无药可根治。”“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曾经那样顶天立地,就算被砍得血肉模糊,依旧能笑着对她说’不怕,有我在’的男人,一天比一天虚弱,一步一步走向衰败,直到失去呼吸,彻底死去。”“那种绝望,那种日复一日看不到希望的煎熬,没有人能承受得住。”“可笑的是,她离开没多久,国外就有了医学突破,硬生生把他的病情暂时控制住了。”陆允执看向病床上的陆秉衡,眼神复杂至极,有怨怼,有难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可奇迹,不可能发生第二次。”“所以,”他转头看向林疏墨,语气笃定又残忍,“你现在应该明白了,他不可能告诉你的。”“你如果不爱他,他便没必要告诉你,让你徒增烦恼。”“可你如果爱他——”他轻轻嗤笑一声,“你越是爱他,他便越是不敢说,因为在他心里,所有人的承受力都是有极限的,你越是爱他,看着他受苦,心里就越痛,日复一日的煎熬,日复一日的凌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