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不想争这口气,实在是……我们如今虽说总算是站稳了脚跟,可她是什么人?我们争得过吗?”芝姨猛地撂下叠了一半的衣物,眼底满是不甘:“我们是争不过她,可不是还有陆生嘛!陆生在港城是什么地位?他又跟小墨那么要好,有他撑腰,我们还怕对付不了她?”“话不是这么说的,”奶奶轻轻摇了摇头,眉眼间满是无奈,“我们已经麻烦陆生太多次了,医馆开业是他帮的忙,医馆修葺是他帮的忙,医馆开业那天,人家又送来那么多礼,人情这东西,看起来不值钱,其实才是最贵,最经不起消耗的。”“我自然知道人情这东西,最经不起消耗,可,这是小事吗?!”芝姨情绪激动,奶奶却只是摇头,不再多言,芝姨急了,“您这又是什么意思?我——”芝姨的话还没说完,急促的敲门声忽然响起,她心头憋着一股气,转身便走出房间,踩着木质楼梯下楼,咚咚的脚步声在整间医馆里回荡。她一把拉开门,看清门外人的刹那,整个人猛地僵在原地。“陆生?您不是在医院住院吗?怎么突然过来了?”你出院了?你现在在哪?“我来找小墨,他在家吗?”陆秉衡的声音淡淡传来,依旧是那副沉稳不惊的语调,芝姨却在入耳的刹那,心口莫名一紧。她下意识仰起头,借着医馆里漫出的暖光细细打量他。不过几日未见,他的身形明显清瘦了一截,轮廓愈加深削。许是被病重折磨,即便在病床上躺了数日,眼底那层倦意依旧淡而不散。他的衣着依旧挺括,神态也同往日一般平静,可不知是哪里变了,叫芝姨竟有些不敢与他对视。“小墨?”芝姨强压下心头的异样,开口回道:“他不是一直在医院陪着您吗?”“医院?”“是啊,昨天——不对,前天晚上,他大半夜才回来,一回来就进屋翻箱倒柜,折腾了一整晚,天没亮又急匆匆出了门,说是您生病住院了,他得去医院陪着——”“陆生,你好好的,怎么突然住院了啊?”奶奶这时候也从屋内走了出来,听完两人的对话,她眉头微微皱起,“小墨这几日难不成没去医院?”芝姨一听这话,眉头瞬间拧成一团:“没去医院?那这孩子跑哪去了?我打个电话问问——”她说着,掏出手机,找到林疏墨的联系方式,按下拨通。然而,不等她的电话被接通,陆秉衡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他将手伸进西装外套的内侧口袋,拿出手机,正在屏幕上跳动的“墨墨”二字,在下一刻,映入他的眼帘。陆秉衡愣住了,好一会儿才按下接听。“你出院了?你现在在哪?”林疏墨的声音隔着听筒传来,带着几分惊讶,又掺着些许埋怨与不满,却还是陆秉衡刻在心底的、熟悉的腔调。此刻听来,陆秉衡却莫名有些恍惚,喉间微紧,一时竟忘了应声。“怎么不说话?”林疏墨等不来他的回复,更急了,“我去了养和医院,护士说你已经出院了,我回浅水湾别墅,林伯也说你没回来,你到底去哪了?”陆秉衡终于缓过神,他没有回答林疏墨的问题,反而沉下声音问他:“你现在在哪?”“你家啊,还能在哪?”“我知道了,在那别动,我马上回来。”“好……”林疏墨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迟疑,却还是应声,“我等你。”电话挂断了,陆秉衡收起手机,看向面前担忧且困惑的两个女人,淡声道:“一场误会,小墨在我家等我呢,我现在回去找他。”奶奶和芝姨虽仍是一头雾水,不清楚这场闹剧究竟什么情况,不过,得知林疏墨平安无事,两人还是松了口气。“那就好……”“对了陆生,”芝姨忽而想起了什么,忍不住问道:“你到底得了什么病啊,怎么突然就住院了?”陆秉衡不愿多说,轻描淡写回道:“没什么大碍,陈年顽疾罢了。”“陈年顽疾怎会突然住院?”芝姨不放心地叮嘱道:“看着怪吓人的,您可得多保重身体。”“近期工作太忙,没顾得上休息,日后会留意的。”陆秉衡看向奶奶,“那我先告辞了。”“去吧去吧,路上注意安全。”芝姨连忙摆手。奶奶也微微颔首。陆秉衡的车就停在医馆不远处,他朝奶奶和芝姨微微颔首,转身便往车边走去。司机早已在旁等候,见状,立刻上前为他拉开车门,陆秉衡弯腰坐进车内,司机绕到另一侧上车,随后,车子便平稳起步,很快便消失在融融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