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和芝姨关上门,回到屋内,芝姨望着门口,眉头依旧紧锁:“我看陆先生脸色差得很,小墨又急成那样,该不会是什么要紧的毛病吧?”奶奶瞥了她一眼。芝姨连忙捂嘴:“我的错,不该乱说,陆生那么好的人,一定会长命百岁。”话音刚落,她才想起两人还在闹别扭,顿时噤声,随后便转身,一言不发地走上楼梯。奶奶看着她负气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也缓步跟了上去。-夜色裹着霓虹流淌,车子穿行在港城的晚风中,苏敏华握着方向盘,目光紧盯前路,却忍不住频频透过后视镜,窥探后排的陆秉衡。方才她守在不远处,将医馆里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原以为得知林疏墨并非刻意避而不见,还主动打电话寻人,陆秉衡心里的戾气就算不能完全消散,也总会淡去几分。这会赶去见林疏墨,他也多少该流露几分急切。可此刻后视镜里的男人,周身的沉冷却与来时别无二致,他侧脸对着车窗,路边的灯光与霓虹交错掠过,在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明暗斑驳的阴影。他的眉眼却是纹丝不动,唇角的弧度也没有半分变化。苏敏华想开口替林疏墨说几句——比如,林生这几日并未待在家中,而是去了别处,方才又主动打电话过来,显然这中间存在什么隐情;比如,林生并非忘恩负义的人,也不像沈小姐,有个易碎的琉璃心,他性情坚韧,认定了的事,就绝不会轻易放弃,他那么爱重陆秉衡,就算知道了病情,也绝不会就此背弃;……可话到嘴边,前晚陆秉衡发病前所发生的一切,骤然涌上心头。她的心猛地一紧,终究把所有话都咽了回去,只攥紧方向盘,专心驱车前行。很快,车子平稳驶入浅水湾别墅区,在别墅门前缓缓停下,苏敏华推门下车,恭敬地为陆秉衡拉开后座车门。“你回去吧,”陆秉衡声音淡得没有波澜,听不出喜怒,“不用跟进来。”苏敏华不敢有半分迟疑,立刻恭声应是,待陆秉衡缓步走入别墅,迅速上车,发动引擎,悄声驶离别墅区。陆秉衡走进别墅,林伯便立刻迎了上来,“先生,您回来了。”陆秉衡微微颔首,脱下身上的羊绒大衣递过去,一边慢条斯理挽起羊绒衫袖口,露出肌肉紧绷、线条流畅的小臂,一边声线低沉地问道:“墨墨呢?”“在客厅等着呢,”林伯立刻躬身回道,“已经等了好些时间了。”陆秉衡脚步微顿,“客厅?怎么不去房间等?”“说是想你这两天凭空消失,是在想办法给我治病?客厅是港式轻奢的格调,落地窗帘是低调的深墨色丝绒,半掩着窗外的夜色,地上铺着厚实的米灰色羊毛地毯,靠墙摆放一组深棕皮质沙发,暖黄的落地灯立在沙发旁。光晕柔和,晕得满屋暖意,林疏墨就坐在在那光晕之下,身体微微歪着,半靠在沙发上,手支着头,纤长眼睫轻轻垂下,呼吸浅浅,显然已经睡着了。林伯心里一惊,生怕他这么睡着凉了,陆秉衡回头再责怪他们照顾不利,下意识就想上前,将人唤醒,却被陆秉衡抬手拦下:“你下去吧。”自打陆秉衡进屋,林伯就察觉他情绪不对,不敢多言,躬身退了出去。客厅门轻轻合上,偌大空间只剩两人,陆秉衡在原地静立片刻,迈开步子,走到沙发前,静静看他。他这几日生病住院,容色才带着几分憔悴,林疏墨分明身康体健,此刻在暖光下,他的脸色竟也憔悴苍白得厉害,眼下铺着一层淡淡的青黑,唇色也浅得近乎透明,清瘦的模样看着格外让人心疼。陆秉衡看着这样的他,心口几乎是立刻就泛起了酸酸胀胀的感觉。一转念,他又想起连日来所发生的事,眼神瞬间阴沉了下去。猜忌、委屈、酸涩与压抑,万千情绪缠在一起,浓得化不开。就在这时,林疏墨的眼睫轻轻一颤,缓缓睁开了眼。他一睁眼,便撞进了陆秉衡沉沉的目光里,他瞬间清醒,抬手揉了揉脸颊,哑声开口:“你回来了?现在几点了?”“九点一刻,怎么了?”林疏墨听出他嗓音比平日更沉,似乎裹着几分难言的情绪,不过,他才睡醒,又几日没好好合眼,脑子昏昏沉沉的,完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细想。“你出院不回家去哪了?我下午去医院,护士说你已经走了,来这里,林伯又说你没回来,你该不会一出院就去公司吧?你不要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