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允执再熟悉这样的神色不过,那是他谈判得胜,掌控全局时才会展露的锋芒,带着赤裸裸的挑衅。陆允执脑中轰然一懵,一个荒诞的念头骤然浮现——陆秉衡难不成已然知晓了自己跟林疏墨的关系?这个念头刚滋生,便被他强行压下。不可能的,他可是陆秉衡,他如果知道了,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做?陆秉衡这时又收回了视线,仿佛刚才的挑衅只是陆允执的幻觉。他继续亲吻了林疏墨片刻,便将他松开了,低头跟他说了几句话。似乎提及了门口的苏敏华与陆允执,林疏墨微微一怔,便回头朝门口望来。又是一句赤裸裸的秀恩爱陆允执见他的目光朝自己扫来,刚打算装不熟,随便朝他点点头。却发现他的目光居然片刻都没停留在自己的身上,仿佛自己是个透明的不可见的物体,仿佛自己是一团空气,径直路过,落在了苏敏华的身上,微微颔首示意。而后,他又与陆秉衡简单交谈几句,便低头收拾好笔记本与银针器具,起身朝门口走来。门被从里侧打开,林疏墨毫无阻碍地处在陆允执的面前,陆允执在他身上闻到熟悉的药香。但药香是不受他的控制的,那些能被他控制的东西,比如他的视线和他的语言,都没有分给陆允执丝毫。他笑着与苏敏华寒暄了两句,旋即便擦着陆允执的肩膀离开诊疗室。一丝一毫的停留都没有。陆允执的心口骤然空落,抬手想要抓住什么,掌心却只握到一片十二月的柏林的冰冷的空气。陆允执回头看去,还没看清身后那人的身影,他的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沉威严的嗓音。“还在门口站着做什么?进来。”陆允执心头一震,赶忙走进诊疗室。陆秉衡正在喝水,见他进来,抬了抬眼,“坐。”陆允执依言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陆秉衡穿着宽松的病号服,领口微敞,露出颈下一片肌肤。陆允执刚刚落座,便在那里看见几道浅浅的红痕。深浅不一,一看就知道是亲热的时候,被人用力抓出来的。“墨墨调皮,有时候会没轻没重,让你见笑了。”陆秉衡察觉陆允执的视线,拢了拢衣领,淡声说道。他话说得无奈,落在陆允执的耳中却是赤裸裸的秀恩爱。心口的酸涩翻涌上来,连呼吸都变得滞涩,却只能咬牙忍着,不能泄露分毫。就在这时,苏敏华推着轮椅走了进来,听见两人的对话,苏敏华脚步顿了顿,随后便默不作声地将轮椅停在陆秉衡身边。陆允执连忙起身,“爸,我来推——”却被陆秉衡抬手制止。“康复这条路,得自己一步步走。”“墨墨日夜都盼着我早日康复,我怎么能偷懒?”又是一句赤裸裸的秀恩爱。陆允执呼吸一滞,后退半步,看他凭借着自己的力量,虽有些艰难,却十分沉稳地一步步挪到了轮椅上。“好了。”他看向陆允执,“推我回病房吧。”陆允执赶忙应声,走到轮椅后,推着他走出诊疗室。走廊里很静,只有轮椅滚轮滚动的轻微声响。这时,苏敏华的手机忽然响了一声,她拿出来看了一眼后,低声汇报道:“是丽娜教授发来的消息,说下午她会过来重新评估您的情况。”“看来您的恢复速度,连教授都被惊讶到了。”陆秉衡眼底含笑,“跟我没多大关系,都是墨墨的功劳。”“那倒也是,要不是林生天天盯着、督促着,您也没那么大的动力。”陆允执听着二人这旁若无人的对话,眼底的酸意几乎要溢出来,忍不住低声道:“爸,您和林医生,看起来真恩爱。”听他无端端提起林疏墨,陆秉衡眼神瞬间冷下去,“是么?”陆允执垂着眼,藏起眼底的情绪,“我是羡慕您,能遇到林医生这样一谈起恋爱,就毫无保留的人。”“听说他大学时谈恋爱,也是这样。”“常常天不亮就起床,陪对方晨练。”“学期末,对方要是忙起学生会的事,忙得抽不开身,他就早早去自习室占好座,连早餐都提前给对方买好。”“对方生病的时候,他整夜守在床边,端水喂药,就连上下课,也要绕远路陪对方走,哪怕多耗半个多小时,也从来没有半句怨言。”“听说当初还是林医生先动的心,先追的对方,”他又道:“就因为那人无意间帮了他一回,能遇到林医生这样体贴周全的人,我真为您高兴。”陆秉衡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沉敛如深潭,看得陆允执心头一紧,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都说了哪些不可思议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