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跑出去了呢?没有手机,没有钱,没有身份证。
她能跑到哪里去?回自己家?贺律能找到的地方,她能去哪里?
她发现自己连一个可以藏身的地方都想不出来。
这念头让她的胃又翻涌起来。
这几天她一直没正面撞上过贺律。
但每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床头柜上都会多出一束花。
有时候是白色的栀子,有时候是淡粉的玫瑰,有时候是她叫不出名字的,但很好看的。花插在透明的玻璃瓶里,被人精心打理过。
旁边还放着一条项链。
第一天是一条细银链,坠子是一颗小小的星星。第二天换成了珍珠的。第三天是一条锁骨链,细细的链子上挂着一个月牙形的吊坠。
每天都不一样。
贺晚恬看着那些项链,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知道他来过。
在她睡着的时候,在她不知道的深夜里,他就坐在这张床边,看着她。
有时候她半夜迷迷糊糊醒来,会闻到空气里残留的香。
很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到,可她就是知道。
她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
恨他吗?当然恨。
可那些花,那些项链,那些她睡着时落在额头的微凉触感,又让她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喘不过气来。
大年三十的早上,她醒得比平时早。
窗外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她侧过头,看见床头柜上又多了一束花。
还有一条项链。
细细的玫瑰金链子,坠着一颗小小的红宝石。
那宝石被切割成心形,泛着幽微的光,红得仿佛从里面燃烧起来。
像一滴凝固的血,又像一颗还在跳动的心。
和之前的都不一样。
这颗宝石旁边,立着一张小小的卡片。上面只有一行字,是手写的,字迹清隽有力:
我的心一片死寂,然而,我想起你。
加缪的情诗。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把项链握在掌心里。
冰凉的,沉甸甸的。
全都扔进了垃圾桶。
-
贺律回来时,已经过了零点。
他站在玄关,脱掉大衣,随手搭在一旁。
然后不紧不慢地解开衬衫袖扣,银色的,小小一枚。
袖扣在他指间翻转了一下,被轻轻取下,稳妥地放进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