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先生,感谢您今天过来。”
贺律微微颔首。
采访从专业问题开始,记者问得很细,中途摄影师换了一次镜头,灯光调了一下角度。
问完最后一个问题,记者合上笔记本,顿了顿。
“贺先生,我们很感谢您愿意接受这次采访,能不能允许我问一个比较私人的问题?”
贺律望着她,没拒绝也没答应。
对方问:“您有恋人吗?”
贺律垂下眼,过了好一会儿。
“有过。”他说。
克莱尔没有追问,只是握着笔安静地等着。
“她喜欢画画。”
男人的目光不自觉落向窗外,像坠入了一段旧时光里。
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暖意:“尤其偏爱……”
偏爱画他。
她画画的时候很安静,一支笔、一方画板,就能坐一下午。颜料经常沾得到处都是,袖口、手指,有时候脸颊也会蹭上一抹。
她就那样坐在画架前,蘸一点群青,又混一点钛白,在调色盘上慢悠悠地调,那团色块从深变浅,从浅变深。
笔触落在纸上,晕开一个模糊的影子。
在他逐渐变远的回忆里,她也渐渐成了一帧抓不住的画。
这时,窗外有人走过。
穿着浅色外套,撑着把黑色的伞,低着头,脚步很快。
她经过时,刚巧侧了下脸,像是在躲风,露出一小截下颌。
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和几缕被风吹乱的亚麻色头发。
和记忆里……
毫无征兆地重重叠合。
贺律的声音忽然停了。
他看着那个方向,有几秒钟的静止。
“贺先生?”克莱尔喊。
克莱尔喊了几声,眼前的人都没有应,就在她犹豫着是否要伸手在他眼前挥一下时。
就见男人忽然起身。
茶几上的茶杯被打翻,琥珀色的茶汤泼在桌面上,顺着边缘往下淌。
他没有看,起身径直往门外走。
“贺先生?”克莱尔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带着困惑,“贺先生——”
走廊从未有一刻像今天这样长,仿佛没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