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此时不急于向着任何一方。
京中古来水深,她知晓自己的处境关乎整个平江王府。
“清辞有孕在身,哀家这几日坐在这长乐宫里,深感无趣。今日你陪着哀家,哀家高兴,我儿昀峥幸得如此聪慧佳人。”
“槿言哪,将哀家那芙蓉玉镯拿来,哀家要赏王妃。”太后温言道,似是全然没将方才之事放在心上。
崔姑姑将精致盒子拿了过来,太后示意她打开,而后亲手接过,放在沅湘跟前,里面是一只上好的青玉手镯,镂空雕成芙蓉花形态,玉质温润。
“这芙蓉玉,温润如水,倒让哀家想起江南风物,你带在身边,最为合适。”太后笑道。
“如此厚重之礼,妾身实在惶恐,受之有愧。”沅湘说着就要行礼叩谢。
太后抬手示意免了,并拉过她的手,将那手镯戴了上去。
沅湘面上带着笑,轻抚过青玉手镯的手指却慢慢蜷了起来。
不多时,便有宫女前来请太后娘娘与王妃移驾前往宫宴。
早春御苑,碧水曲廊间,琉璃盏映着日光,在青石径上投下碎彩。
沅湘端坐席间,目光静静掠过满园莺燕。
温姝慈端坐亭中主位,含笑向众人道:"哀家今日设宴于此,一来是想让誉王妃认认人,二来,也是哀家私心,王妃初来乍到,对京中不甚熟络,皇后有孕在身,哀家垂老,你们要替哀家多关照关照才是。”
席间众人忙称是。
满座皆是珠翠环绕的贵人,白玉案几,金镶玉碗。
沅湘不动声色扫了一眼面前桌上的珍馐佳肴,并未做声。
席间一夫人率先笑道:"早听说王妃是江南来的美人儿,今日一见,果然水做的人儿似的。"她顿了顿,"只是这京城风硬,王妃可还习惯?"
沅湘端坐席位,微微欠身:“蒙国公夫人关心,京城水土养人,沅湘很是适应。”
又有人接过话:“王妃这通身的气派,倒像是打小在京城长大的。”
“伯夫人说的哪里话,江南水土温润,最是养人,你瞧王妃冰肌雪肤,京城哪里养得出来。”说话者目光在沅湘纤细的指尖上缓缓扫过,接着道:“听闻王妃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只是不知北地的琴,与江南可还合调?”
沅湘闻言,唇边漾开浅笑:“裴夫人谬赞了,琴音本无南北之分,唯有心境不同罢了。”
琼浆倾盏,丝竹管弦,欢声笑语漫出朱红宫墙。
沅湘鲜少动筷,面前的精致菜肴不过片刻就要换上一轮新的。
宴会行至一半,侍女端来一盏精致的杏仁酪。
沅湘依着江南习惯,握住那长勺柄上端。这时平昌伯夫人忽然开口:"王妃,这银勺需捏在中段。。。。。。”
她话音未落,沅湘手势一顿,银勺重心不稳,锋利的勺边在虎口上划出一道血痕。
原来那长柄杓持勺姿势颇有讲究,需以拇指和食指轻捏勺柄中段的雕花处,其余三指微屈托住勺柄末端。勺柄中段特意做了防滑雕花,若是不按规矩持握,极易打滑伤人。
席间瞬间安静了下来,都侧目看向沅湘这处,面色各异。
太后从座位惊起,旁人扶住了,她面色微怒,立即吩咐取来药膏:“京中这些器具规矩最是繁琐,王妃初来,谁安排的这菜具?快给王妃处理伤口,传太医!”
“太后娘娘言重了,小伤而已,不必惊动太医。”沅湘温声道,语气平缓,颇为冷静。
来人上了药,细细处理了伤。
太后眼中满是担忧,语气中满是关怀;“竟让你在哀家眼皮底下受了伤,哀家这心里如何过意得去。”她顿了顿。
“如此这般,哀家如何放心得下,过两日哀家让崔姑姑去誉王府照料你些时日才好,待你完全熟络京中事务,哀家才好放心。”
沅湘垂首谢恩,瞥见那银勺柄上精致的缠枝莲纹,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紫宸殿内。
金殿之上,皇帝楚昭庭端坐于九龙金椅之上,眉眼间是未被岁月磨平的帝王英气。
“铁鹞卫一事,诸君怎么看?”楚昭庭指尖轻扣扶手,动作缓而有力。
去年,为应对北境战事,皇帝特旨从京畿骑兵中,抽调了最精锐的五千铁鹞卫北上,暂归灵骁将军纪揽笙节制。
如今北境战事暂毕,关于精锐的归属问题亟待解决。
“陛下,老臣以为,铁鹞卫驻北,一来可省却长途调动之靡费;二来,北境如今尚未太平,确需一支强军坐镇,以安边民之心,铁鹞卫留驻确有其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