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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话（第1页）

罢了，不怎么办。

白日里，崔嬷嬷授沅湘京仪。

如何执杯，如何举箸，如何行礼，连帕子该折几折都有定数。

沅湘是江南名门闺秀，礼仪举止自然最是得体，但也赏催嬷嬷脸面，起初倒是学得认真，腰背挺得笔直，连指尖的角度都力求精准。

身后两个丫头认真不过片刻，偷摸玩耍嬉戏。

崔嬷嬷让沅湘抄写《女诫》《内训》，她写得工整认真，数十日过去，已将其抄了来来回回数遍。

接连数月，楚昀峥回府的次数屈指可数，即便是回府的那几夜，也是在夜深人静之时。

只是某天夜里，他路过书房窗外，看见沅湘抄着“清闲贞静，守节整齐”的纸张，页脚画了只打瞌睡的小猫。

日子便在日复一日中流转。

“京中侍奉人，尤其是皇室宗亲，最忌讳毛躁。待人接物，需得合乎礼数，你二人好歹出自江南贵府，怎的如此随意？”崔嬷嬷手持紫竹教鞭，来回指点执壶姿势。

沅湘见嬷嬷语气又见狠厉，放下手中杯开口道：“对了，崔姑姑。”

闻言，崔嬷嬷便转过身听她说话，沅湘接着说道：“你明日且休息一天吧，我与二位妹妹出趟府，约莫晚间才回来，正好姑姑这段时日也辛苦，也该……”

话尚未说完，却被崔嬷嬷给打断了：“王妃前些日子不也时常出府？怎么，明日是要整日都在外边儿了？”

沅湘抬眸看向她，有些诧异，崔槿言先前也处处要求苛刻，可沅湘都一一做到了，她是不敢用这般语气同沅湘讲话的。

身后两位丫头互相对视一眼，就要出口质询。

沅湘率先开口道：“是，我虽是频繁出府，却也未曾落下功课，明日也是，姑姑说需要做什么就好，我记下了，晚间会补上。”

不料崔槿言却转过身子，继续示意竹云竹月摆好动作，道：“身为女子，又贵为王妃，岂可这般抛头露面？太后娘娘若是知道，该觉得有损皇家颜面了。”

沅湘闻言笑了笑，不欲再与她多言：“总之姑姑明日休息便是了。”

崔槿言面露不悦，却也没再多说。

只是没过一会儿，她便绕到竹云身边，眉目中鄙夷之色渐显：“这般毛躁，屡教不改，如何侍奉王妃？如此这般，想来云汀府宅多不注重规矩礼数，往后在京，处处都得按照京中规矩来，手腕再沉三分！”

教鞭“啪”地地一声，重重抽在竹云手背上。

第二鞭又要落下时，沅湘倏然伸手挡住，那教鞭狠狠抽在了她小臂上，沅湘肌肤本就细嫩，顿时泛起了一道红痕。

竹月见状，立即起身，给了崔嬷嬷一掌，又迅速擒住崔嬷嬷执鞭的手，反剪到身后，压着她跪下，崔嬷嬷吃痛，惊呼一声，教鞭滚落到一边。

“誉王妃，你这是何意……”

竹月暗自使力，让她住了口。

"崔姑姑。"沅湘声线平稳，转身面对着催槿言，“我平日敬您年高德劭，却不想姑姑竟将教诲曲解为滥施刑罚？”

沅湘语调仍是听着温婉，崔嬷嬷却被这番绵里藏针的话说得面色青白，身后所施之力令她发出了沉痛之声。

“太后娘娘体恤，派你指点服侍本王妃，却不曾让你教训我。”

“老身不过是训导下人，何曾教训王妃？老身乃太后娘娘……”

“训导下人?姑姑错了，且问姑姑，此处是何地，我是何人？”沅湘垂眸注视着她，等了片刻，缓缓道：

“姑姑不答，便由我来说于你听。此处为誉王府，我乃誉王妃，亦是平江王嫡女。若说下人，姑姑才是来服侍我的，竹云竹月自幼同我长大，与我情同手足，在自家王府，更是与我同吃同住，姑姑轻贱了她们，便是轻贱了我。且姑姑方才说云汀府宅多不注重规矩礼数，是说我平江王府没有规矩吗？”

沅湘站在崔槿言身前，俯视着她，竹云手背通红，轻轻扶着沅湘受了鞭的小臂。

一旁侍立的小枝好容易才缓了方才的慌乱之色，静立不言。

崔嬷嬷自知理亏，此时已是汗流浃背，她是太后眼前的红人，在京城，在宫里，到哪里都能高人一等，得到一声“姑姑”，可这平江王府却是她不该提及的，这是太后、甚至当朝天子都要忌惮几分的存在。

可沅湘此番言行也真真在她意料之外，经过数月相处，她以为誉王妃性子就是那般听之任之。

“姑姑是太后娘娘眼前的红人，认为人人都该给几分薄面，我也给了，自入王府以来，姑姑所为，不必我再提醒。但过犹不及，我既嫁入京府，便代表着云汀王府和父兄，姑姑此番行为是将我云汀沅氏放置在何种境地，沅湘不知，我并不介意姑姑回去问问太后娘娘，这教鞭到底该往何处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