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宫暖殿的余温未散,萧景宸折返而来的玄色身影,再度压满一室沉肃。
方才他被皇宫圣谕仓促唤走,那场未尽的对峙、未压尽的偏执、未说透的桎梏,全数蛰伏在空气里,只待此刻清算。
殿门闭合,隔绝内外所有耳目,宫外是朝野安稳、君臣得体,宫内是无人窥见的神魂拉锯、情债纠葛。
萧景宸眸光沉沉,落定在少年微蹙的眉眼、那张尚且带着情绪余韵的清隽面容上,嗓音低凉,字字穿透表层虚妄。
“世子倒是好深情。”
识海深处的朝妩,已然浑身紧绷,神魂尽数敛紧,心底一片清明的狼狈。
她明白。
萧景宸也明白。
这场失态,从来与沈清晏无关。
无人知晓这短短数日,外界早已更迭一场命运浮沉,更无人知晓一纸素笺背后,藏着怎样精准戳中旧痕的算计。
唯有天道因果、九重仙者与执掌凡尘的人皇,洞悉全部始末。
此前朝妩神魂离体、化白狐遁走,彻底脱离这具凡躯的数日空白,是所有人都忽略的致命空档。
以往玉瑶每每身陷非议、身陷罪责,总能险死还生。
旁人只当她命数侥幸,唯有亲历者心知肚明。
是寄宿在沈清晏躯壳内的朝妩,被倾心咒桎梏心神,偏执破例,豁出情面为她求情兜底,为她续住生机。
那具凡躯偏执护她的模样,成了玉瑶扎根心底的依仗。
可朝妩离体、躯壳死寂沉眠的那几日,所有庇护骤然归零。
没有了执念的兜底,没有了南潘世子的偏私护持,萧景宸再无半分顾忌与手软。
他公示玉瑶旧案铁证,彻底撕碎她苦心经营的无辜假象,将她从“待查疑罪”直接定罪,贬入城郊别院幽禁。
往日依附她的人脉尽数倒戈,曾经偏袒她的权贵纷纷避祸,王府断绝关照,宫中无人提及。
短短数日,玉瑶从东郡公主,沦为人人避之不及的戴罪之人。
别院看守严苛,衣食供给尽数削减,旧日体面碎得彻底。
她熬过了数日夜夜寒凉、孤苦磋磨,亲眼看着自己的经营尽数崩塌,彻底坠入绝境。
她本以为此生再无翻身可能,终将困死别院、湮灭尘埃。
可皇城之内,骤然炸开一则惊天喜讯。
濒死昏迷的南潘世子,奇迹苏醒。
绝境之中,这便是玉瑶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不知神魂更迭、不知这具躯壳早已换了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