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意拉开很长的一段距离,隔了十几米的夜色,不会让她回头就能轻易看见。
少年放轻脚步,鞋底碾过地上落下的枯叶,几乎发不出声响,巷子里的树影重重叠叠,将他大半身形藏在阴影里面。
宋纾走在前面,背着书包,步子不紧不慢,偶尔有风卷起她的校服衣角,她会伸手拢一下袖口,安安静静往前走,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多出来一道尾随的影子。
她偶尔会停下,低头整理一下书包肩带,或是避开路上的小水洼。
每一次她脚步顿住的时候,身后的谢淮也会立刻停下,贴紧墙壁的阴影里,屏息静待。
他额角的伤口还隐隐作痛,刚刚打架带来的钝感还残留在骨节里。
可此刻全部的注意力,都落在前方那道单薄的身影上。
从小到大很少有人这样被他放在心上,他习惯独来独往,对旁人的安危向来漠不关心。
可今晚,受过她一份安静的善意,便想悄悄回报一份沉默的守护。
一路穿过分叉的巷道,路过老旧的居民楼,墙面上爬满暗绿色的藤蔓,街边零星的路灯忽明忽暗,把两人的影子时而拉长,时而吞没。
宋纾走到一栋居民单元楼楼下,停下脚步。
她抬头望了一眼楼上,几扇窗户已经亮起屋内的灯光。
终于到家了。
她抬手理了理头发,转身走进单元门,听见防盗门“咔嗒”一声轻轻合上。
直到确认楼道的灯光亮起,看见二楼属于她家的窗户透出光亮,谢淮才站在远处树影里,缓缓松了一口气。
确定她安全到家。
他依旧没有上前,没有露面,更没有打算让她知晓今晚这一段尾随。
晚风扫过,吹起他额前的碎发,创可贴牢牢贴在眉骨边上。
方才打架积攒下的戾气,早就散得一干二净。
他站在阴影之中,仰头看了一眼那扇亮起来的窗户。
心底有什么东西,软软地动了一下。
之后才调转方向,独自原路折返,重新走回那条巷口。
夜色沉沉,少年的背影,慢慢消失在小巷的深处。
……
宋纾回到家中,卸下书包,客厅亮着柔和的灯光,家里安安静静。
她并不知道,在刚刚回家的那条路上,有一个人,隔着沉沉夜色,默默护送了她完整的一路。
玄关处摆着一双崭新的球鞋,鞋边干净雪白,是陆嘉乐刚买的新款。
茶几上摊着零食玩具和拆开的新文具,零零散散铺满大半桌面,都是专门给弟弟添置的东西。
苏慧兰听见动静,从客厅抬了抬眼,视线淡淡扫过她身上,没有问候一句晚归,没有问一句累不累,只是随口丢来一句平淡的叮嘱,语气里带着习惯性的理所当然:“回来了?锅里有剩饭,吃完了把碗洗了,再把你弟的作业整理一下,他等下要写。”
宋纾轻轻“嗯”了一声,弯腰换鞋。
她早已习惯这样的日常。
家里所有的重心永远落在陆嘉乐身上,只是因为他是苏慧兰和养父陆振宏生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