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校后的这两天,是宋纾十六年人生里,最难熬的一段日子。
谢淮的松动,仅仅停留在不彻底疏远的分寸里。
他不再刻意漠视她,会在她问题目时耐心解答,会在递作业时侧身相让,维持着温和,规矩。
也不会再下意识护着她,不会再为她吃醋别扭,不会再把她的所有小情绪放在第一位。
他收回了所有越界的温柔,退回了最安全的距离。
从前旁人不敢招惹她,大半都是看在谢淮的面子。
那些潜藏在暗处的恶意,从前被他尽数挡下的琐碎霸凌与闲言碎语,全都因为他日复一日的偏爱,被压得死死的,无人敢造次。
可现在,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谢淮和宋纾疏远了。
偏爱消失的那一刻,压在暗处的恶意,悄无声息卷土重来。
最先察觉到变化的,是班里几个素来看不惯她的女生。
她们嫉妒宋纾干净温顺的气质,嫉妒她成绩优异安静安稳,更嫉妒她能被全校最不好接近的谢淮特殊对待。
从前有谢淮护着,她们只能暗地里酸几句,不敢有半分实质动作。
如今谢淮冷淡疏离,形同陌路,她们心底的恶意瞬间没了顾忌。
恶意的滋生,从来都悄无声息。
起初只是刻意的排挤,背后的指指点点,假装无意的撞掉她的笔和书本。
宋纾都忍了。
她默默弯腰捡拾,沉默避开退让,习惯性用隐忍护住自己。
她已经够愧疚了,不敢再给谢淮添任何麻烦,更不敢再主动要求他为自己做些什么。
她以为只要自己安分退让,就能安稳熬过这段尴尬疏离的日子。
可她的退让,换来的不是平息,而是变本加厉的欺凌。
周三一整天,细碎的刁难从未停止。
有人故意在她路过时把水洒在她的作业本上,有人趁她出去打水偷偷藏起她的错题本,有人聚在后排不远处,故意压低声音嘲讽她装清纯,装可怜,故意勾着谢淮又欲擒故纵。
句句诛心,字字难听。
宋纾全程沉默承受,指尖死死攥紧,心口酸涩发闷,却始终没有抬头,没有辩解。
她偷偷侧头看过无数次身侧的少年。
谢淮全程低头刷题,听课,眉眼清冷,无波无澜。
他不是没听见。
他生性敏锐,周遭所有细碎动静,旁人刻意的窃窃私语,针对宋纾的小动作,他一清二楚。
只是他答应过自己,慢慢来。
他逼自己不再越界,不再自作多情,不再以特殊身份干涉她的所有事。
他怕自己的过度保护,会再次让她惶恐退缩,会变成她的负担。
于是他硬生生忍着,看着她被排挤,被刁难,硬生生压下所有冲上去护着她的冲动,恪守着普通同桌的分寸。
他以为只是普通的同学矛盾,忍一忍便会过去。
他以为她依旧像从前那样,温顺坚韧,习惯隐忍,能够自己消化所有委屈。
他万万没有想到,失去他庇护的她,即将直面的,是蛰伏已久,变本加厉的深渊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