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纾不想拆穿他。
谢淮骄傲了一辈子,隐忍了一辈子,倔强了一辈子。
他最不屑于人前示弱,最不愿将自己的狼狈与脆弱暴露于人前。
她舍不得用自己的窥探,碾碎他仅剩的体面与伪装。
她想给他机会。
一次心甘情愿坦诚一切的机会。
她想亲自问问他,想听他亲口告诉自己所有的苦难,想让他放下所有的伪装,不用再独自硬扛。
她想让他知道,他不必永远做保护她的铠甲,他也可以有软肋,可以脆弱,可以在她面前肆无忌惮展露所有的不堪与难过。
谢淮身上盖着她刚刚为他披上的灰色针织毯,毯子严严实实地裹住他的肩背,边角被她细心掖好,隔绝了清晨微凉的风。
他是真的累到极致了。
他昨晚整整一夜没有合眼,守在她身边,寸步不离,时刻留意她的状态,生怕她出现半点不适。
长久积压的失眠与疲惫,叠加整夜的守护,终于让这个向来精力充沛,从不知疲倦的少年,沉沉睡了过去。
宋纾屈膝蹲在地毯上,安静地看着他熟睡的侧脸。
晨光温柔地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上,勾勒出少年清瘦利落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翳,那片常年不散的青黑,在日光下清晰得刺眼。
她以前总以为,那只是少年熬夜贪玩的痕迹。
此刻才明白,那是三年无数个失眠长夜,一点点熬出来的伤痕。
心脏像是被柔软的棉花裹着,反复揉搓,酸涩的痛感密密麻麻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何其幸运,能被这样一个满身伤痕的少年,拼尽全力温柔守护。
又何其心疼,他护了她所有的安稳,却独独放过不了自己。
时间一分一秒静静流淌,晨光缓缓移动,落在地板的光影慢慢偏移。
不知过了多久,沙发上的少年终于有了动静。
谢淮的眼睫轻轻颤了颤,像是蝶翼振翅,缓慢掀开沉重的眼皮。
刚睡醒的眸子带着浓重的惺忪,眼底蒙着一层浅淡的雾感,深邃的眼眸深处,是化不开的疲惫与倦怠。
几秒的混沌过后,他的视线迅速聚焦,稳稳落在蹲在面前的宋纾身上。
看清她眉眼温顺的模样,他紧绷了整夜的神经瞬间彻底放松,心底悬着的大石稳稳落地。
所有的警惕,不安与紧绷,在看见她的这一刻,尽数消散。
他缓缓坐直身体,脊背舒展,动作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与僵硬。
修长的五指抬起,轻轻按压发胀发酸的太阳穴,低沉沙哑的嗓音带着初醒的磁性,温柔得不像话:“身体有没有哪里难受?头晕吗?”
他第一句话,永远是在关心她。
哪怕自己熬了整夜,身心俱疲,哪怕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疲惫,满心满眼依旧只有她的安危。
宋纾缓缓站起身,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缩,压下心底翻涌的所有情绪。
她抬眸看向他,眼底温顺柔软,带着浅浅的笑意,看起来和平日别无二致,没有丝毫异样,让人看不出半点破绽。
“没有难受。”她轻声回应,嗓音软软的,清甜温和。
谢淮闻言,微微颔首,松了口气。
他抬手拢了拢滑落肩头的针织毯,目光扫过窗外澄澈晴朗的天色,语气舒缓:“那我下午送你回学校。”
“好。”宋纾乖乖应声。
她走到沙发另一侧坐下,和他隔着不远的距离,姿态松弛,眉眼温顺,看似随意的闲谈,心底却早已攒满了沉甸甸的心疼与试探。
客厅陷入短暂的安静,只有风吹动窗帘的轻响。
谢淮靠在沙发上,微微闭目缓神,连日的疲惫依旧萦绕周身,脑袋昏沉发胀,习惯性的失眠后遗症让他哪怕睡了一觉,依旧得不到彻底的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