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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心狗肺（第1页）

偏房内，烛灯昏黄，云昭斜倚在软椅上，垂眸细细揣摩手中这本只有阿若能看懂的账册。

阿若就侍立在云昭身侧，眼神在账册和云昭的侧脸上飘忽不定，手指也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嘴唇轻抿，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账册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符号，在阿若眼里是字，可落在云昭眼里，却像是待解的谜题，需要用心去想。

烛火摇曳，在云昭低垂的侧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她欲要抬手去捏眉心。

忽然指尖一顿，目光停留在某一处。

阿若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这个点……”

云昭的声音不辨喜怒，纤长的手指点了点那个墨团似的记号。

阿若急忙凑过去，沉默盯着那个点儿，沉默到云昭以为她没听见。

白皙纤长的手指又在那处点了点，再次开口：“这个点儿，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阿若被强行唤回神魂，瞬间直起身子，不自然地扯出一抹笑：“这个点儿是奴婢用来标记，这笔银钱花销在去裁缝铺里做衣裳了。”

云昭若有所思，抬手继续翻阅：“说吧，有什么事是你对我无法宣之于口的？”

阿若心虚地撇开眼，闭口不语。

云昭这才合上账册，抬眸看着她：“你觉得我很矫作？”

阿若连忙跪地请罪：“奴婢借一万个胆子也不敢这般想。”

云昭看着她跪地的样子，恍惚间想起另一个人：“你还记得阿尧吗……第一次见她的时候。”

随着话题被提及，云昭整个人像是陷入过眼云烟的旋涡，模糊的记忆逐渐清晰，画面犹如眼前。

与阿尧第一次见面时，她疾步从营场赶来，全身被汗水打湿，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浑身散发出汗臭的味道。

阿尧认为她这一身武功应该在边疆上阵杀敌，而不是留在将军府，保护这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院中女子。

那个时候，阿尧整日板着一张脸，云昭吩咐事情，她从不应声只埋头去做。

这让云昭和阿若一致认为她是个哑巴。

后来哑巴自己想明白了，也懂得开口回应，只是依旧每夜面无表情坐在房顶上，望着边疆的方向。

云昭静静地看着，日复一日竟也读懂了她眼底藏不住的向往。

她开始好奇那个大人们常说危险的府外世界，便每次都缠着阿尧问。

在阿尧的口中，她得知边塞广阔，天地自由，策马扬鞭，共护家国。

那时云昭就与阿尧偷偷约定，以后若有机会，一定要一起去边疆。

只是变故来得太快，快到云昭只是匆匆一眼。

某夜，她偶然瞥见墙头一抹陌生身影，忙让阿尧去查看，自己则去找侍卫。

待她带领一众侍卫归来的时候，天空毫无征兆地下起雨。

她看着从深井里捞出来的阿尧，身上要害处中了三刀，全身被刺骨的井水包裹，却依旧吊着一口气。

她死死将阿尧拥在怀里，怀里的人伸出手也死死抓住她的衣领，将她拉到自己嘴边。

气若游丝的声音，一字一顿地碎在雨中。

“我……没……来得及……带你去……”

“别……忘了我。”

云昭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砸在阿尧眼尾，又随着冰凉的雨水一同没入鬓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