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嘉把注意事项一条条记在便签纸上,贴在冰箱上。
傍晚时分,邓芝兰睡醒了,她坚持要下厨做饭,邓嘉拗不过,只好在旁边帮忙。
厨房很小,母子俩挤在一起,邓芝兰动作缓慢但熟练地切着土豆。
“嘉嘉,”她忽然开口,“妈这病拖累你了。”
邓嘉正在洗菜,水声哗哗的,他假装没听清:“妈你说什么?”
“我都知道。”邓芝兰的声音很轻,“住院费,透析费,还有小晨的学费,你一个人扛着。”
邓嘉关上水龙头,厨房里突然安静下来。他转过身:“妈,你别说这种话。你把我养大,现在我照顾你是应该的。”
“可你不该这么累。”邓芝兰放下刀,眼眶红了,“你才十八岁,别的孩子这个年纪还在上学……”
“我不羡慕他们。”邓嘉打断她,语气坚定,“我有你和妹妹,就足够了。”
邓芝兰的眼泪流下来,她背过身去轻擦着。邓嘉也不忍地撇过头。
他记得在他很小的时候,邓芝兰领着他回外公外婆家,两个老人一看到他就扑过来,外婆掐着他的脖子,邓嘉吓得哇哇大哭。
这个时候邓芝兰赶紧把邓嘉解救出来,将他抱起来。邓嘉的哭声惊天动地,可他好像还听见自己的哭喊声中夹着几声很小声的啜泣。
那是邓芝兰的哭声。
后面他被邓芝兰关进卧室里,邓芝兰走之前塞给他一些零食和玩具。
邓嘉在屋子里吃吃玩玩,忽然听见卧室传来争吵声,邓嘉好奇地跑到门前,他太矮了,够不到门把手,只好把耳朵贴在门上。
门的隔音一般,他只听见几个词语,不过那是他太小了,并不懂得这些词是什么意思。
等他长大一点再回想起,就彻底明白了。
邓嘉没有父亲,小时候也总缠着邓芝兰问东问西,邓芝兰都以“工作”糊弄他,后面他才知道自己是邓芝兰被侵犯后生下的孩子。
邓芝兰从来没有告诉过他,但她改嫁之后和那个男人的每次吵架,男人都会指着邓嘉用这个字眼骂他,然后再用更难听的词羞辱邓芝兰。
邓嘉回过神,薄薄的叶片已经被水冲破了,他关上水龙头。邓芝兰还在一旁擦眼泪,邓嘉把菜放进盘子里,擦干净手。
“好啦,别哭了。”邓嘉安慰道,“妈,我现在工作很好很顺利,同事们看我年纪小都很照顾我,上司也不为难我。”
“人各有命,老天把这条路分给我走了,那我就把它漂漂亮亮走完就好了。”
邓芝兰握紧他的手,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
邓芝兰出院后邓嘉就比以前还要忙,睡觉的时间变得少之又少,白天照顾母亲晚上要去上班。
周三下午,邓嘉在员工休息室换衣服时,季秋泽凑过来:“嘉嘉,你今天脸色好差。”
“昨晚没睡好。”邓嘉实话实说。邓芝兰夜里腿抽筋,他起来帮忙按摩了一个多小时。
季秋泽担忧地看着他。
“我没事。”邓嘉挤出笑容,心里却清楚自己最近确实常感到头晕乏力。
今晚沈觉非要来接他去派对做服务员,邓嘉有些紧张,他从未接触过那种上流社会的场合,怕自己出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