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这才指了指楚屿:“这小木头也是个狠人。为了把你这尊大佛护住,把自己的本命根系都祭出来了。那些根须是他在土里扎了三千年的底子,一下子全抽干,能不枯吗?”他叹了口气,伸手捏了捏楚屿的一撮头发。原本墨缎似的头发,现在灰扑扑的,发尾甚至卷曲枯黄,像秋天路边被踩烂的干草。“得亏他是雪松,耐寒耐旱。要是换个娇气的桃花妖牡丹精,这会儿早变成劈柴了。”展凌晔握紧了拳头,指甲嵌进肉里。“怎么治?”“补水,补土。”老头收拾着地上的瓶瓶罐罐,“这里太干了,全是石头,没地气。得回谷里,把他扔进‘百草潭’里泡着。泡个七七四十九天,估计能发点新芽。”“回谷?”展凌晔看了一眼头顶黑黢黢的洞口,“上面那个怪物还在?”“早走了。”老头哼了一声,“那尸王虽然厉害,但没脑子。找不到活人气,它待一会儿就散了。再说了,鬼面罗刹被你那一刀捅了个对穿,这会儿估计正躲哪个耗子洞里舔伤口呢,顾不上控制傀儡。”展凌晔没再多问。他撑着岩壁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但那个肩膀上的伤口已经被老头简单包扎过了,血止住了。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地上的楚屿抱了起来。轻。太轻了。以前抱这小子,虽然瘦,但好歹也是个大活人的分量,抱在怀里还有点肉感。现在……简直就像是抱着一捆干柴火。那种空荡荡的感觉,让展凌晔心里更难受了。“嗯……”怀里的人大概是被动作弄疼了,眉头皱成一团,嘴里发出像小猫一样的哼唧声,“疼……皮要裂了……”“忍着点。”展凌晔把动作放得极轻,尽量不让粗糙的布料磨到他的皮肤,“带你回家。”“回家……”楚屿迷迷糊糊地睁开一条缝,眼神涣散,“回哪啊?雪山上吗?我要找松鼠玩……”烧糊涂了。展凌晔把他往怀里紧了紧,下巴抵在他那头枯草似的头发上。“嗯,回雪山。给你抓松鼠。”……回到药王谷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谷里一片狼藉,像被台风过境。断壁残垣,满地死虫子,那股焦糊味还没散尽。但好在,后山的百草潭还在。这潭水不是寒潭,是一眼温热的药泉,平时老头就在这洗那些从土里挖出来的烂树根。水面上飘着一层绿油油的浮萍,看着不太干净。“放进去。”老头指着潭水,“衣服扒了,别裹着,不利于吸收。”展凌晔动作一顿。他看了看怀里人事不省的楚屿,又看了看旁边那个眼神贼亮的老头。“转过去。”展凌晔冷冷道。“嘿,都是大老爷们,看看怎么了?”老头嘴上骂骂咧咧,身体还是很诚实地转过身去摆弄药材了,“快点!别磨磨唧唧的。”展凌晔把楚屿放在潭边的石头上,动手解他的腰带。原本合身的青色长衫,现在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衣服褪去。展凌晔的呼吸滞了一下。楚屿的身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就像是干旱已久的土地,那种原本细腻如瓷的肌肤,现在全是细小的口子,稍微一动就往外渗着淡绿色的汁液。那是他的血。特别是胸口的位置,甚至能看到里面微微跳动的心脏,周围的肋骨根根分明,瘦得脱了相。展凌晔闭了闭眼,压下心头那股翻涌的酸涩。他双手托着楚屿的腋下和膝弯,慢慢把他放进温热的水里。“嘶……”楚屿一碰到水,整个人剧烈地抖了一下,像是被烫到了。“疼!”他猛地睁开眼,眼里全是惊恐,双手胡乱扑腾,“别煮我!我不做汤!我不好吃!”“不是煮你。”展凌晔怕他乱动伤着自己,干脆连衣服都没脱,直接跨进水里,把人按住,“是在给你治病。”温热的潭水漫过胸口。展凌晔坐在水底的石阶上,让楚屿靠在自己怀里。水很温和,里面加了老头的特制药粉,带着一股淡淡的泥土腥气和草药香。楚屿挣扎了一会儿,感觉并没有想象中的高温,这才慢慢安静下来。他靠在展凌晔的胸口,那里的心跳沉稳有力,像某种让人安心的鼓点。“展凌晔?”楚屿费力地抬起头,视线终于聚焦了一些。他看着展凌晔湿漉漉的下巴,还有那一身被水浸透贴在身上的黑衣。“你怎么也下来了?你也干了?”“嗯。”展凌晔顺着他的话胡扯,“我也干了。陪你泡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