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马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焦黄的烂牙,“怎么着,把自己个儿玩进来了?我还以为昨儿晚上那动静是哪路神仙渡劫呢,感情是你在这儿闹妖。”“少废话。”展凌晔走到车边,一屁股坐在车辕上,也不嫌脏,“带我们进城。”“进城?”老马头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现在城门口查得严,说是抓什么江洋大盗。画像都贴满了,那画师手艺潮得很,把你画得跟个黑瞎子成精似的。你这时候进城,那不是给官爷送业绩吗?”“我有急事。”展凌晔也不兜圈子,“算我欠你个人情。下次你收尸遇上诈尸的,我免费帮你砍。”老马头嘿嘿一笑,那笑声跟夜猫子叫唤似的。“展大侠的人情,那可是金贵东西。成,这买卖我接了。”他指了指身后的板车,掀开油布的一角。一股浓烈的尸臭味扑面而来。里面横七竖八地躺着好几具尸体,有的还没凉透,有的已经开始生斑了。“委屈二位了。”老马头敲了敲车板,“这可是去青州城的‘专车’,除了死人,没人查。”楚屿看了一眼那堆尸体,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捂着嘴就要吐。“一定要……一定要钻进去吗?”“你可以选择在外面跑,然后被射成刺猬。”展凌晔面无表情地说。楚屿看了看那堆尸体,又看了看展凌晔。最后,他一咬牙,一闭眼。“钻就钻!反正我也不是人!”……这一路,简直是煎熬。楚屿发誓,这辈子都没遭过这种罪。他缩在两具尸体中间,那冰凉僵硬的触感贴着他的后背,鼻子里全是那种甜腻腻的腥臭味。车轱辘压过石子,颠一下,旁边的死人脑袋就往他怀里撞一下。“呕……”他死死捂着嘴,生怕自己吐出来露了馅。展凌晔倒是淡定。他躺在最里面,闭目养神,仿佛身边躺着的不是死人,而是红粉佳人。对他来说,这不算什么。当年为了杀那只千年尸王,他在尸山血海里趴了三天,这也就是小场面。车摇摇晃晃地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外面传来了嘈杂的人声。“站住!干什么的?”守城兵那公鸭嗓子响了起来。“哎呦,官爷,是我,老马。”老马头的声音立刻变得谄媚起来,“这不是给义庄送货嘛,昨儿个晚上乱葬岗那边不太平,死了不少流浪汉,怕生瘟疫,赶紧拉去烧了。”“真晦气。”官兵啐了一口,“把油布掀开看看!”楚屿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身体僵硬得跟旁边的尸体有一拼。展凌晔的手悄悄按住了他的肩膀,示意他别动。油布被掀开了一角。外面的光照进来,刺眼得很。“我不看!我不看!臭死了!”那官兵还没看清里面是啥,就被那股冲出来的臭味熏得倒退三步,捏着鼻子直挥手,“赶紧滚!赶紧滚!别把晦气带进城里!”“得嘞!谢官爷!”油布重新盖上。车轱辘吱呀吱呀地转动起来,那是进城的声音。……洛州城。这地界儿展凌晔熟。这儿是方圆几百里最大的城池,三教九流汇聚,不仅有人,有妖,还有不少见不得光的买卖。老马头的车一直拉到了城西的一条偏僻巷子里才停下。“到了。”老马头敲了敲车板,“二位爷,该下车了。再不下来,我就真把你俩拉去烧了。”展凌晔一把掀开油布,从尸体堆里钻了出来。他深吸了一口巷子里的空气。虽然也是一股子泔水味,但好歹比尸臭强。楚屿紧跟着爬出来,一落地就冲到墙角,扶着墙狂吐不止。“胆子真小。”展凌晔拍了拍身上的灰,顺手从旁边那具尸体身上扯下一块还算干净的布条,把斩业刀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这刀太显眼,得遮着点。“谢了。”展凌晔对老马头抱了抱拳。“好说。”老马头磕了磕烟袋,“不过展大侠,我多嘴一句。你要是想修刀,别去城东那些大铺子,那都是给当官的和花架子看的。你去‘鬼市’边上的铁匠铺,找个叫‘司徒疯子’的。那老东西脾气臭,但手艺是真绝。”展凌晔点了点头。“我知道他。”那是个真正的怪胎,据说以前是皇家御用的铸剑师,后来因为不想给奸臣打兵器,自废了一只手,躲到这洛州城来当个打铁的。告别了老马头,两人顺着巷子往里走。楚屿吐完了,脸色惨白地跟在后面,像个受气的小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