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饿了没?”展凌晔忽然问。楚屿肚子很配合地叫了一声。“走,带你吃好的。”展凌晔熟门熟路地拐了几个弯,来到了一家不起眼的面摊前。这摊子支在一个破棚子底下,几张桌子油腻腻的,但那锅里飘出来的香味却是实打实的。那是老母鸡炖出来的汤底,撒上一把小葱花,香得让人想把舌头吞下去。“老板,两碗阳春面,加俩荷包蛋。”展凌晔找了个角落坐下,把刀往桌上一拍。“好嘞!”老板是个胖子,也没看来人是谁,手脚麻利地下了面。热气腾腾的面端上来。楚屿眼睛都直了,他这几天,除了露水就是野果,哪里受的住这种诱惑。“吃吧。”展凌晔拿起筷子,先夹起那个荷包蛋,咬了一口。蛋黄流出来,金灿灿的。那一瞬间,活着的实感才真正回到了身体里。楚屿学着他的样子拿起筷子,笨拙地夹起一根面条,吸溜一下吸进嘴里。“烫烫烫!”他被烫得直伸舌头,但下一秒就被那鲜美的味道征服了,眼睛瞪得溜圆。“好吃!”“好吃就多吃点。”展凌晔把自己碗里的那个荷包蛋也夹给了他,“吃饱了才有力气跑路。”楚屿愣了一下,看着碗里的两个蛋,心里忽然有点堵。“你不吃吗?”“我不爱吃蛋。”展凌晔低头喝汤,掩饰住眼底的那一丝疲惫,“一股子腥味。”骗人。楚屿记得很清楚,刚才他明明吃得很香。这人怎么老是口是心非。楚屿没说话,默默地把那个蛋夹回展凌晔碗里。“我也不爱吃。我是树,吃多了不消化。”展凌晔看了他一眼,没再推辞,夹起蛋一口吞了。一碗面下肚,身上出了层汗,那股阴冷的寒气总算是被压下去了几分。“走吧。”展凌晔扔下几个铜板,刚才在那具“好心”的尸体身上顺来的,也算借的一种吧,大概。“去哪?”“铁匠铺。”……洛州城的鬼市,不在地上,在地下。入口是一个废弃的枯井。但这会儿是大白天,鬼市不开。只有那条依附着鬼市生存的“烂铁巷”还开着张。这里整天叮叮当当响个不停,空气里弥漫着煤灰和铁锈的味道。巷子最深处,有一家连招牌都没有的铺子。门口堆满了废铁,里面黑洞洞的,只有一个赤着上身的老头,正抡着大锤砸一块烧红的铁坯。老头只有一只左手,右手齐肘而断,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的动作。那大锤在他手里像是有生命一样,每一锤下去,火星四溅,节奏感极强。“司徒疯子。”展凌晔站在门口,喊了一声。老头没理他,继续砸。直到把那块铁砸成了想要的形状,才把它扔进水槽里。“滋——”白烟升腾。老头转过身,那张脸像是被烟熏过的腊肉,黑红黑红的。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在展凌晔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把裹着布的刀上。“有屁快放。”老头声音嘶哑,那是常年吸煤灰吸的。展凌晔走进铺子,把刀放在那一堆废铁上,解开了布条。“帮我修刀。”当布条解开,露出那伤痕累累的斩业刀时,疯子的眼神变了。那是看到绝世美人被毁容时的心痛和暴怒。他猛地冲过来,一把抓起刀,手指哆嗦着抚摸着那些缺口。“你个败家玩意儿!”老头冲着展凌晔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这可是寒晶铁!是拿命换来的寒晶铁!你把它当柴刀使唤吗?这豁口……这裂纹……你是不是拿它去砍石头了?”“砍了个铁手,顺便砍了个石头做的心脏。”展凌晔淡定地擦了擦脸上的口水。“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疯子气得直跳脚,“滚!给我滚!老子不给不懂刀的人修刀!”“我不懂刀?”展凌晔眼神一冷,身上的气势陡然爆发。“这刀跟了我十年,杀了三千二百只妖。它喝的血比你喝的水都多。刀是用来杀人的,不是用来供着的。坏了就修,修不好就扔,这才是刀的宿命。”这番话,冷酷,无情,但却透着一股子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煞气。司徒疯子愣住了。他盯着展凌晔看了半天,忽然不骂了。“哼。”他冷哼一声,把刀扔回桌上。“想修?没那么容易。”老头拿过一块破布擦了擦手,“寒晶铁的煞气散了,要想补回来,得用‘引魂钢’做引子,再用‘极阳火’重铸。我有手艺,但我没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