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叫声都被爆炸声盖过去了。泥点子、碎肉、还有烧红的铠甲碎片,像下雨一样噼里啪啦地往下掉。那股热浪甚至冲到了几十米外的巨石后面。楚屿被震得耳朵嗡嗡响,但他死死捂着小虎的耳朵,眼睛却盯着旁边的展凌晔。火光映在展凌晔的脸上。那个男人靠在石头上,手里还维持着扔石头的姿势,嘴角挂着一抹笑。那是疯子的笑。也是赢家的笑。“走。”展凌晔拍了拍身上的土,甚至懒得去看那场绚烂的烟火。“这下,咱们能清静一阵子了。”火光冲天,把这片终年不见天日的鬼雾林照得亮如白昼。而在那火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四个人影再次没入了黑暗,朝着更深、更险的断魂崖走去。那里,才是真正的绝路。也是唯一的生路。----------------------------------------阎王也怕鬼见愁火光把半边天都烧红了。那股热浪扑在后背上,跟被人踹了一脚似的。展凌晔没回头。真男人从不回头看爆炸。其实是不敢回,怕一回头那口气泄了,人就直接趴泥坑里起不来了。“走了。”他把斩业刀往地上一杵,当拐杖使。每走一步,小腿肚子都在打颤,跟里面塞了只活老鼠在乱钻似的。疼?早麻木了。现在就是一种木木胀胀的感觉,像是那条腿不是自己的,是借来的。楚屿跟在旁边,一张小白脸被烟熏成了花猫。他想扶,又怕碰到展凌晔那一身伤,两只手悬在半空,跟做贼似的。“你能不能……把重心往我这靠靠?”楚屿小声嘟囔,“你那刀都要把地戳穿了。”“一边去。”展凌晔喘着粗气,喉咙里带着哨音,“老子还没废。”前面带路的穿山甲此刻跑得比兔子还快。刚才那一声响,把它那点胆子全吓破了。它一边跑一边回头看,生怕火星子燎着它尾巴。“爷爷!几位爷爷!快着点!那沼气炸了,地底下的毒虫都要被惊出来的!”这一提醒,还真听见周围草丛里全是悉悉索索的声音。不是风吹的。是无数条腿在爬。小虎吓得脸都绿了,紧紧抓着那个装干粮的破布袋子,那是他们最后的口粮。“往哪走?”展凌晔问。“前面!前面那块大石头后面有条缝,那是‘断魂崖’的入口!”穿山甲指着前面黑漆漆的一片山壁。一行人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进了石缝,把那一屁股的火光和虫子甩在身后,世界一下子安静了。这里是风口。冷风“呜呜”地吹,像是有无数个冤死鬼在哭。展凌晔靠在石壁上,身子慢慢往下滑。这回是真的撑不住了。那股子刚才被强行压下去的尸毒,趁着这会儿放松,开始疯狂反扑。眼前全是黑星星,金星乱冒,脑子里像是有把锯子在拉扯。“展凌晔!”楚屿手快,一把捞住他。入手滚烫。“你发烧了。”楚屿的声音都在抖,“这么烫……都能煮鸡蛋了。”“别吵。”展凌晔闭着眼,眉头死锁,“让我缓缓。”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扔进了冰窖,又像是被扔进了油锅。一会儿冷得打摆子,一会儿热得想剥皮。“药……药还有吗?”小虎凑过来,哆哆嗦嗦地问。“没了。”楚屿咬着牙,“刚才全给他敷腿了。”他看着怀里这个男人。刚才扔火石的时候多潇洒,那一脸“老子就是王法”的狂劲儿,现在全没了。就剩下一张惨白的脸,和那因为痛苦而时不时抽搐的嘴角。脆弱。这个词跟展凌晔从来不沾边。但现在,这人就在他怀里,像一座快要崩塌的山。“小虎,看着点外面。”楚屿吩咐了一句,然后把展凌晔的脑袋摆正,让他枕在自己腿上。“你干嘛?”展凌晔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也没焦距。“闭嘴,张嘴。”楚屿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前后矛盾。展凌晔没力气跟他抬杠,下意识地张开了嘴。一股腥甜温热的液体流了进来。那是血。带着浓郁草木香气的妖血。展凌晔猛地睁大眼,想推开他,但手软绵绵的没力气。楚屿把咬破的手腕死死抵在他嘴边,另一只手按着他的后脑勺,强迫他咽下去。“喝。”楚屿的眼神很凶,那是兔子急了也咬人的凶,“你不是说我是你的人吗?喝点血怎么了?又不要钱。”那血顺着喉咙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