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奇怪。没有那种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反而像是一股清凉的泉水,带着松针的清香。那股在体内横冲直撞的火毒,遇到这股血,就像是沸水里加了冰块,慢慢平息了下来。展凌晔贪婪地吞咽着。这是本能。身体在渴望这种生机。直到楚屿的脸色也变得惨白,身子开始摇晃,展凌晔才猛地偏过头。“够了。”他喘息着,嘴角还沾着一抹殷红,看着妖艳得很,“你是想把自己抽干了做成标本吗?”楚屿收回手,随便在衣服上擦了擦。“死不了。”他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颗小虎牙,“我是三千年的妖,这点血也就是睡一觉的量。”嘴硬。展凌晔看着他那副虚弱的样子,心里那块石头就变得更软了。“傻子。”他骂了一句,伸手把楚屿揽进怀里。两个人就这么靠在冰冷的石壁上,互相取暖。体温透过湿漉漉的衣服传过来。很真实。“我不死。”展凌晔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像是说给楚屿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我还没把你送回老林子里去,还没把那颗破松果挖出来还你。我不死。”楚屿在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嗯。你要是敢死,我就把你的尸体拖回去当肥料。长出来的松树肯定特歪。”“……睡觉。”展凌晔在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梦里全是火。一会儿是小时候全家被灭门的火,一会儿是刚才泥潭爆炸的火。还有刀光。斩业刀在梦里变得无比巨大,压得他喘不过气。“醒醒!大侠醒醒!”有人在晃他。展凌晔猛地睁眼,手里的刀已经出鞘半寸。“哎哟妈呀!”穿山甲吓得往后一滚,两只爪子抱头,“别砍俺!是天亮了!该走了!”展凌晔深吸一口气,把刀收回去。天确实亮了。一线惨白的光从石缝顶上漏下来,照得人眼晕。身子虽然还是沉,但那种要命的高烧退了。腿上的伤口结了一层厚厚的血痂,虽然看着恶心,但好歹不流脓了。那是楚屿的血换来的。展凌晔看了一眼旁边还在揉眼睛的楚屿。这小妖精脸色不太好,蔫头耷脑的,像是缺水的花。“能走吗?”展凌晔问。“能。”楚屿站起来,晃了两下才站稳,“就是有点饿。”“忍着。”展凌晔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过了断魂崖,前面就是黑沼泽。那是死地,也是生地。到了那儿就能找吃的。”“那儿有啥吃的?”小虎问。“蛤蟆,蛇,或者……大点的虫子。”展凌晔面无表情。小虎和楚屿同时做了个呕吐的表情。……出了石缝,眼前豁然开朗。但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就是断魂崖。两座山峰之间,隔着一道深不见底的峡谷。那峡谷宽得吓人,足有百丈。底下全是白茫茫的雾气,谁也不知道有多深。而在两座山峰之间,只有一条锁链。没错。就是一条光秃秃的、生了锈的、比大腿粗不了多少的铁链子。连个扶手都没有。风很大。那铁链在风里晃晃悠悠,发出“嘎吱嘎吱”的令人牙酸的声音。“这……这怎么过?”小虎腿肚子都在转筋,这还没上去呢,看着就想尿裤子。“爬过去。”展凌晔走到悬崖边,往下看了一眼。深渊。那白雾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翻滚,隐约还能听到几声凄厉的鸟叫。“这下面是罡风层。”展凌晔捡起一块石头,扔了下去。石头刚落进雾里,瞬间就被绞成了粉末。“掉下去,连渣都不剩。”楚屿咽了口唾沫,往后退了一步,“咱们……能不能绕路?”“绕路就要多走三天。”展凌晔回头看着来路,“李长风的人三天就能把这座山犁一遍。你是想被切片研究,还是想赌一把?”楚屿不说话了。他虽然怂,但也知道轻重。“穿山甲,你先过。”展凌晔点了名。“啊?为啥是俺?”穿山甲哭丧着脸。“你爪子带钩,抓得稳。”展凌晔没给他讨价还价的机会,直接拎起他的后脖颈,把他放到了铁链上。“爬。别往下看。”穿山甲虽然怕,但也知道这尊煞神不好惹。它四只爪子死死扣住铁链上的锈迹,闭着眼,像只大壁虎一样往前挪。还好。虽然晃得厉害,但这小东西重心低,爬得还挺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