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的脸很模糊。但那把刀……楚屿认得。那是斩业刀。崭新的,没有缺口的,寒光凛冽的斩业刀。原来……原来这就是因果。原来几百年前,这把刀的主人就救过他。眼泪从楚屿紧闭的眼角流了下来。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弱了。展凌晔的呼吸声变得微不可闻。那股子熟悉的血腥味越来越浓,甚至盖过了沼泽里的腐臭。“不行……”楚屿感觉到心脏那里像是裂开了一道口子。那种力量不再是温和的滋养,而是变成了狂暴的洪流。“我不要当树。”“我也不要活万八千年。”他在心里嘶吼。“我只要他活着!”“咔嚓。”那个原本坚不可摧的记忆封印,碎了。光茧,裂了。……外面。展凌晔真的到了极限。他的右腿已经彻底没了知觉,全靠斩业刀撑着才没跪下。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数不清,像个漏勺。周围全是尸体。他杀了至少二十个。但剩下的人,依然把他围得水泄不通。“差不多了。”李长风合上折扇,从石头上跳下来。他踩着那些尸体,一步步走到展凌晔面前。那双保养得极好的手,甚至没沾上一滴血。“展大侠,谢幕吧。”李长风手里多了一根透骨钉。黑色的,上面刻满了阴毒的咒文。“这一钉下去,你的脊椎骨就化了。以后,你就只能像条蛆一样,在我的丹炉里爬。”展凌晔抬起头。那张脸已经被血糊满了,只能看见一双眼睛。依然亮得吓人。“呵。”他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那是轻蔑。“去死。”展凌晔猛地暴起。这是回光返照的一击。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手里的斩业刀直刺李长风的心口。太慢了。如果是全盛时期的展凌晔,这一刀李长风必死无疑。但现在。李长风只是轻蔑地一笑,身形微微一侧。“噗。”斩业刀刺空了。而李长风手里的透骨钉,狠狠扎进了展凌晔的肩膀。“啊!!”展凌晔终于没忍住,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那种痛苦不是肉体上的,是灵魂被撕裂的感觉。“跪下!”李长风一脚踹在展凌晔的伤腿上。“咔嚓。”腿骨断了。展凌晔再也撑不住,单膝跪倒在泥水里。“哈哈哈哈!”李长风狂笑起来,“看见了吗?这就是天下第一!这就是不可一世的展凌晔!”他抬起脚,踩在展凌晔的脑袋上,把他的脸踩进烂泥里。“你也配跟我斗?”小虎在碑后面捂着嘴哭,不敢出声。穿山甲早就吓晕过去了。绝望。这一刻,这片黑沼泽里只剩下绝望。李长风蹲下身,伸手去抓展凌晔的头发,想把他提起来。就在这时。“把你的脏脚……”一个声音忽然响起来。很轻,很冷。不像是从嘴里说出来的,倒像是从风里,从树里,从每一寸泥土里传出来的。李长风一愣,下意识地回头。那个一直被展凌晔护在身后的光茧,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着青衣的人。衣服不再是之前那种破破烂烂的粗布,而是由无数片嫩绿的松针编织而成的法衣,流光溢彩。楚屿站在那里。他的头发变长了,一直垂到脚踝,发梢泛着幽幽的绿光。那张本来就好看的脸,此刻更是美得惊心动魄。但最吓人的,是他的眼睛。原本那种清澈的、愚蠢的眼神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墨绿。像是古井,像是深渊。“拿开。”楚屿抬起手。只是轻轻一挥。“轰隆隆——!!!”整个黑沼泽的大地都在颤抖。李长风脚下的地面猛地裂开。几根粗壮得像是巨蟒一样的树根,带着泥浆和怒火,破土而出!“什么东西?!”李长风脸色大变,身形暴退。但他快,树根更快。“啪!”一根树根狠狠抽在他身上。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炼丹司统领,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抽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几十米外的泥潭里。“大人!”剩下的黑甲卫吓傻了,想要冲上去救人。“谁敢动。”楚屿往前走了一步。他每走一步,脚下的烂泥里就会长出一朵洁白的不知名小花。“死。”随着这一个字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