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那些枯死的黑树,瞬间活了过来。无数枯枝变成了利剑,铺天盖地地刺向那些黑甲卫。“啊!!”“救命!!”“这、这是什么妖法?!”惨叫声此起彼伏。刚才还是猎人的黑甲卫,瞬间变成了猎物。他们引以为傲的盔甲,在这些被妖力灌注的枯枝面前,脆得像纸。眨眼间。那十几个人就被扎成了刺猬,挂在树上,血顺着树干往下流,把黑沼泽染成了暗红。安静了。整个世界都安静了。楚屿没看那些尸体一眼。他走到展凌晔面前,蹲下身。那个刚才还像头疯狮子一样的男人,此刻趴在泥里,一动不动。只有背后的伤口还在往外冒血。楚屿的手指都在发抖。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展凌晔翻过来,抱进怀里。展凌晔的脸白得像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肩膀上的那个黑钉子,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黑气。“疼吗?”楚屿的手指轻轻抚过展凌晔沾满泥污的脸,眼泪吧嗒吧嗒掉在他脸上,把他脸上的泥冲开了一道道印子。展凌晔没反应。“你别睡……”楚屿的声音哽咽了。他把手掌贴在展凌晔的心口。一股精纯到极致的生命力,源源不断地输送进去。那是本源之力。每输送一点,楚屿的脸色就白一分。但他不在乎。“咳……”过了好一会儿。怀里的人终于有了动静。展凌晔咳嗽了一声,吐出一口黑血。他费力地睁开眼皮。视线慢慢聚焦。他看见了一张脸。那张脸哭得稀里哗啦的,眼睛红得像兔子。“哪来的……仙女?”展凌晔声音嘶哑,带着点迷糊。楚屿被气笑了,一边哭一边笑,鼻涕泡都出来了。“我是你那只傻松树。”展凌晔愣了一下,像是终于回过神来。他看了一眼周围那些挂在树上的尸体,又看了一眼抱着自己的楚屿。“厉害啊……”展凌晔扯了扯嘴角,想抬手给他擦眼泪,但手抬不起来。“这回……换你当大爷了。”楚屿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咱们走。”楚屿把展凌晔背了起来。以前是展凌晔背他,现在轮到他了。虽然展凌晔很重,但现在的楚屿,力气大得惊人。“小虎,把穿山甲叫醒,带上。”楚屿回头,眼神虽然还是有点红,但那种怯懦已经没了。“去哪?”小虎从碑后面钻出来,看着这一地的尸体,吓得腿还在抖。“青州城。”楚屿看着远处迷雾散去的方向。那里有一条生路。“我要带他去拔钉子,换骨头。”楚屿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砸在地上的钉子。“谁拦,我就杀谁。”风吹过。黑沼泽里的雾气竟然散了。阳光透下来,照在楚屿背上的那个人身上。展凌晔闭着眼,头靠在楚屿的颈窝里,闻着那股令人安心的雪松香。这一次。他是真的可以睡会儿了。----------------------------------------复仇前夜夜路难走,尤其是背着个死沉死沉的大活人走夜路。楚屿觉得自己的腰都要断了。他是松树妖,这辈子最擅长的是“站着不动”和“把根扎深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烂泥坑里,背上还压着座名为展凌晔的大山。“呼……呼……”楚屿喘得像个破风箱。展凌晔的头垂在他肩膀上,呼吸烫得吓人,每一次喷出的热气都让楚屿脖子上的那块皮起鸡皮疙瘩。血顺着展凌晔的裤管往下滴,把楚屿那身长衫染得乱七八糟。“展大侠,展阎王,展祖宗……”楚屿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他不敢停,“你能不能把你的肌肉收一收?太硬了,硌得我想吐。”背上的人没反应。只有那越来越微弱的心跳,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一下,一下,像是敲在楚屿的心口上。那种恐慌感又来了。不是怕鬼,也不是怕黑。是怕背上这个人突然就凉了。“前面……前面好像……”楚屿抬头,眯着眼看去。月光惨淡。不远处的山坳里,确实孤零零地立着个破房子。看起来像是个打铁铺,烟囱倒是没倒,但那门板看着摇摇欲坠,也不知道能不能防得住风。那里没有灯。黑漆漆的,像个张着嘴的怪兽。楚屿咽了口唾沫,把展凌晔往上颠了颠——这一下差点把他老腰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