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马记铁匠铺的时候,天快黑了。厉锋已经在后院等着。"问到了。"厉锋递给他一碗热粥——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稠得能立筷子,上面飘着几片咸菜叶,"马掌柜跟那个陈东家认识,但不算熟。以前陈东家来铺子里打过几把菜刀,后来发了迹就不来了。不过马掌柜说,可以写张帖子引荐我去恒丰号的铺面谈铁器供货的事。""好。明天去。""你呢?转出什么来了?"展凌晔喝了口粥,把下午的所见一五一十说了。灰袍年轻人住在东街客栈。脚店里两个盯码头的人,手腕上有鼎司的铁链。茶馆里听到的鬼门峡截船的事。厉锋听完,沉默了一阵。"他们人不少。""嗯。光我看到的就至少三四个。没看到的可能更多。临渊镇是他们的地盘,我们是客。"展凌晔放下碗,"所以明天你去见陈东家的时候,什么都不要多问。只谈铁器,只谈生意。哪怕他主动提别的话题,你也别接。""你把我当傻子?""我把你当铁匠。铁匠只关心铁。"厉锋哼了一声。"有一件事。"展凌晔的声音低了下来,"那个灰袍年轻人,我在路上见过他一次——在来临渊镇的官道上,茶摊边。他那时候往南走了,走青石渡的方向。现在他在临渊镇的客栈里出现了。""你意思是他到得比我们早?""他走水路,我们走陆路。从青石渡坐船顺流到临渊镇,半天就够。"展凌晔的手指在膝盖上叩了两下,"但问题是——他为什么在那条官道上出现?蛤蟆渡在苍梧山脉北麓,临渊镇在东南。如果他是从鼎司总部来的,应该走大路或者直接走水路,不会出现在苍梧山脉外围的小路上。"厉锋想了想。"除非他是从苍梧山脉里面出来的。"两人对视了一眼。"蛤蟆渡联络点被端了。消息传出去,鼎司派人来查。这个灰袍年轻人可能就是来查的——他先去了蛤蟆渡附近看现场,然后走青石渡坐船到临渊镇,检查这边的情况。""那他知不知道是你干的?""联络点那个中年人认出了斩业刀。如果他醒过来把消息传了出去——""那灰袍的就是来找你的。"安静了几息。院子外面传来马掌柜收工的声音,铁器碰撞叮当响了一阵,然后是关门闩锁的声音。展凌晔把碗里的粥喝完,舔了舔嘴唇上的咸菜味。"他找他的。我查我的。"他说,"只要不暴露,他找不到我。这张脸镇上没人认识,斩业刀藏着,左眼用头发遮一遮就行。""你那头发遮不住。"厉锋打量了他一下,"你的头发不够长,风一吹就露出来了。"展凌晔摸了摸左边的鬓发。确实不够长。"去买块眼罩。"厉锋说。"太扎眼了。""那就……"厉锋在屋里扫了一圈,目光落在桌上的一块碎布上。他拿起来比了比,撕了一条,走到展凌晔面前,"低头。"展凌晔狐疑地看着他。厉锋把布条折了两折,从展凌晔的左眼上方绕过去,系在脑后,松松地遮住左眼,但不影响右眼视线。"就说眼睛受了伤。"厉锋退后一步看了看效果,"嗯,行。看着像个打架伤了眼的混混。"展凌晔伸手摸了摸布条。粗布,有点磨眼皮。凑合。"行了。睡吧。"他躺下来。腿上的伤在大夫重新处理之后反而比之前更疼了,归位的筋腱在适应新的位置,每一次微小的移动都牵扯着伤口。他侧过身,把腿搁在叠起来的褂子上,尽量不弯膝盖。窗外有月光。今晚的月比前几天亮,照进来一片白。疑窦丛生第二天上午,厉锋拿着马掌柜写的帖子去了恒丰号的铺面。恒丰号在镇上有三家铺子——一家卖布,一家卖粮,一家卖杂货。厉锋去的是杂货铺,因为杂货铺里卖铁器。展凌晔没跟着去。他在马记铁匠铺的后院里坐着,把那几封信又看了一遍。第六封信。"鼎司令:加快进度。年底前需炼成丹药三千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