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天。"苏回生回头瞪了他一眼。展凌晔和他对视,一字一顿:"每多一天,禁制就薄一分。何庸不会给我半个月。"谷中安静了片刻。远处传来溪水淌过石头的声响,灵泉池的蓝光映在两人脸上。苏回生最终"啧"了一声。"十二天,少一天我把你腿打断。"他端着铜盆走了。展凌晔靠回池壁,闭上眼。腿火辣辣的疼,胸口的伤也在隐隐抽痛。他调息了几个来回,灵力在经脉里走得磕磕绊绊,像一条淤堵的河。他睁开眼,看着那截枯枝。"十二天。"他低声说,像是在跟它商量,又像是在给自己定期限,"十二天我就出发。你在这里等我。"枯枝安静地浮着。池水泛起一圈极细的涟漪。展凌晔盯着那圈涟漪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视线移开,从怀里摸出一张折了好几道的纸。纸边已经磨毛了,上面画着一幅粗糙的地图,标注了北荒乱石滩的大致方位。这是苏回生昨天给他的。他把地图展开铺在膝盖上,一寸一寸地看。十二天。够了。----------------------------------------重新说话的这一天展凌晔开始听苏回生的话了。不是因为想通了,是因为那根枯枝上的绿点在第四天变成了六个。他亲眼看着第六个绿点从树皮的裂缝里拱出来,比第五个还小,藏在枯枝底部靠近水面的位置。灵泉的荧光经过那里时会顿一顿,像溪水绕过石头。活的。确确实实是活的。所以他吃药,喝粥,甚至在苏回生把他从池边赶回病榻时没有硬撑。他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岩壁,心里数着时辰。每隔两个时辰去看一次,雷打不动。苏回生给他换药时说过,雪松妖的本体是一棵扎根在极北雪山上的古松,三千年风雪淬炼才化出人形。楚屿把所有灵力反哺给他的那一刻,等于把三千年的根基连根拔起,硬生生塞进了一个凡人的身体里。妖能这么做。但代价是本体枯死。"不是真死。"苏回生当时修正了自己的说法,手里的银针在烛火上烤得微红,"准确说是休眠。三千年的道行不会凭空消失,它会缩回最原始的种子状态。灵泉养着,只要根基还在,就有重新发芽的可能。"展凌晔那时候没接话,他等得起。哪怕三十年,五十年,他也等得起。但蔽灵石等不起。他是第五天才真正理解苏回生那番话的。那天后半夜,展凌晔照例从病榻上起来,摸黑穿过甬道走向灵泉池。还没进洞口,他就闻到了一股不对劲的气息。灵泉的水汽里混着一丝极细的腥味。不是血腥,是野兽身上那种膻腥。他的手立刻按上腰间的刀柄,斩业刀不在。苏回生把他的佩刀收走了,说养伤期间不许碰铁器,免得激发体内残余的妖力反噬。展凌晔没有退后。他压低身形,贴着洞壁无声地滑进去。灵泉池还是老样子,荧光浮动,水波微漾。枯枝安安静静浮在中央。但池壁最高处的一道裂缝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展凌晔眯起眼。一条蛇。不,不是蛇,是一只蜈蚣,足有小臂长,通体漆黑,无数条腿紧紧吸附在岩壁上。它的头部朝向灵泉池,两根触须不停抖动,像在嗅什么。普通蜈蚣进不了医仙谷。这只身上隐隐泛着妖气,低阶妖虫,顶多修了几十年。搁在平时,展凌晔一个指头就能捏死它。但它不该出现在这里。医仙谷的禁制能挡住外界的窥探和侵入,连飞鸟走兽都进不来。一只妖虫钻了进来,只说明一件事。禁制有缝隙了。展凌晔没有犹豫。他右手绷带底下的手指还在发僵,但捏一只低阶妖虫够用。他两步跨到池壁下方,左手撑住岩石借力,肩膀传来一阵剧痛,筋还没长好,那根银针封住的经脉像被人拽着扯开,他不管,右手探出去,两根手指捏住蜈蚣的头部。妖虫疯狂扭动,尾巴甩出来缠住他手腕。毒牙扎进绷带,被厚厚的布层挡了一下,没刺穿。展凌晔手指一收。咔。蜈蚣的头碎了。黑色的汁液溅出来,腥臭扑鼻。残余的身体还在痉挛,他随手一甩,丢进洞角。手指上沾了毒液,火辣辣地烧。他就着灵泉池边的水冲了冲,抬头再看那道裂缝。缝隙很窄,只够一只蜈蚣钻过。但裂缝边缘的岩石上,原本刻着的禁制符文已经暗淡了三分之一。展凌晔蹲在那里看了很久。禁制在衰减。苏回生刻这套禁制用了整整十年,层层叠叠,号称固若金汤。但禁制的核心是灵石驱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