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他不能走。他走了,楚屿怎么办。疼。太疼了。他把额头撞在池壁上,闷哼一声,汗珠顺着下巴滴进灵泉。视野里开始出现红色的光斑,那是诅咒侵蚀的征兆。再过一刻钟,他就会彻底失控。然后。一缕极淡的香气飘过来。清冽的,凉的,像冬天山顶上那种干净的冷。松针的味道,混着雪水的气息。展凌晔愣住了。是雪松香。他猛地睁开眼,看向灵泉池。那截枯枝安静地躺在水面上,没有任何变化,那五片嫩叶在蓝色灯火下几乎看不见。但香气确实是从它身上散出来的。很淡,淡到几乎是错觉。可展凌晔太熟悉这个味道了。第一次闻到的时候,是他刚和楚屿结伴同行的时候那天下着瓢泼大雨,他疼的几乎妖失去理智,结果楚屿歪头看了他半天,问了一句——"你是不是生病了?要不要我帮你吹吹?"展凌晔当时差点一掌拍过去。但那缕雪松香飘进鼻腔的瞬间,后脑的铁钉松了。疼痛像退潮一样一层层褪下去,红色的光斑消散,视线重新清明。展凌晔知道楚屿是妖,更知道自己是除妖师。但展凌晔没杀他。他这辈子除妖无数,那是头一回下不了手。此刻灵泉池边,那缕雪松香细细弱弱的,像风中最后一点烛火。可它确确实实地钻进了展凌晔的鼻腔,顺着血脉往下走,抚过那些暴跳的经络,一点一点把疼痛按下去。展凌晔的呼吸慢慢平稳了。他松开攥紧的拳头,掌心全是血,指甲掐进肉里,汗湿的头发贴在脸上,狼狈得不像那个被江湖称作"天下第一捉妖师"的人。他看着那截枯枝,喉结滚了滚。"……楚屿。"枯枝没有回应。"你是不是知道我疼。"灵泉水波纹轻漾,蓝光一圈圈扩散开去。枯枝随着水波微微晃动,像在点头,又像只是水流的作用。展凌晔盯着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下。笑容很短,一闪即逝,但确实是笑了。嘴角只弯了那么一点,连弧度都算不上。可这三天来,这是他脸上除了死人脸色以外的第一个表情。"行吧。"他把额头靠回池壁上,闭上眼,"那我睡会儿。你看着我。"这话说得莫名其妙。一截枯枝怎么看人。但展凌晔就是这么说了,说完不到十息,呼吸就沉了下去。三天没合眼的人,一旦松懈,身体比脑子先投降。灵泉池的蓝光安静地亮着。枯枝漂在水面上,末端那一丁点绿意,在夜色里好像又浓了一些。展凌晔是被痛醒的。不是诅咒,是腿。苏回生在给他换药,手法虽然轻,可接合处碰不得,稍微一动就像被人拿钳子夹着拧。"忍着。"苏回生头也不抬。展凌晔咬着牙没出声。他侧头看了一眼灵泉池,那枯枝还在,好端端地在水里。一颗心落回肚子里。"你昨晚诅咒又发作了。"苏回生把沾血的纱布丢进铜盆里,水立刻红了,"我在外面听见动静,进来的时候你已经睡着了。""没事,后来就不疼了。""不疼?"苏回生挑眉,"你的诅咒是百妖怨咒,发作起来能把修为六重的修士活活疼死。什么叫后来就不疼了?"展凌晔沉默了一瞬,偏头看向池中枯枝。苏回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手上动作一顿。他走到池边,俯身细嗅。"……雪松香。"他直起身,表情微妙,"它在灵泉里散发灵气?这不应该。它现在的状态,连自保都勉强,哪来的多余灵气外放?"展凌晔不说话了。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楚屿在用仅存的那点力量替他压制诅咒。它自己都快死了,还在管他疼不疼。"这棵雪松……"苏回生摇了摇头,把新药敷上,手法利落地缠好绷带,"三千年修行,最后落到这步田地。展凌晔,我直说,以它现在的状态,就算灵泉能养住本源,就算我把这里所有灵物都给他,想要重新化形……好,不说三年吧,他现在的情况确实比预计的快,但也需要一年,这还是最乐观的估计。""一年就一年。""前提是灵泉不被打断,禁制不被破。""所以要蔽灵石。"苏回生把铜盆端起来,走到门口停下。"北荒乱石滩,往东三百里有座枯骨城。城里常年有妖市,消息最灵通。你要找蔽灵石的线索,那里是最好的。"他背对着展凌晔,"但我说了,你现在去是送死。至少再养半个月。""十天。""半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