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枝没有动。展凌晔起身,沿石阶走回住处。天蒙蒙亮的时候,苏回生在药房门口拦住了他。"药粉。"苏回生递过来三个纸包,扎得结结实实。"昨夜的事我听见了。你发作的时候动静不小,后山的鸟都被你惊飞了。"展凌晔接过药粉收好,没解释什么。"发作的频率在加快。"苏回生的语气是公事公办的,不带感情色彩,"上次是五天前,这次只隔了四天。再下一次可能三天,两天。到后来……""我知道。"苏回生看了他一眼。他知道展凌晔"知道"的意思。知道,但不打算改变计划。这个人就是这样,把自己的命排在所有事情的最后面。"楚屿的松香能缓解症状,但他现在自身难保,灵力消耗不起。你在路上发作了怎么办?"展凌晔拍了拍怀里的药粉。苏回生深吸一口气。"药粉只能压制,不能根治。压得越多,下一次反弹越厉害。你应该比我清楚。""够用了。"苏回生张了张嘴,最终闭上了。他认识展凌晔这么久,从来没能在这种事上说服过他。"走之前来灵泉池一趟。"苏回生转身回了药房,"我有东西给你。"半个时辰后,展凌晔和厉锋站在灵泉池边。两人都收拾好了。展凌晔穿了一身深色的窄袖劲装,方便行动,斩业刀斜挎在背上,刀柄从左肩探出来。行囊用油布裹了防水,勒在腰后。厉锋的装束更简单粗暴,上身一件铁甲背心,下面是粗布裤子和牛皮靴,大铁锤扛在肩上,锤柄上那条裂纹被苏回生用灵泉水和树脂糊了一层,勉强封住了。苏回生从袖子里摸出两样东西。一样是一枚玉符,青白色,巴掌大小,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传讯符。注入灵力就能和我通讯,但距离有限,最远不超过八百里。到了北荒腹地可能就不管用了,在那之前有什么消息及时传回来。"展凌晔接过去,挂在腰间。另一样是一只小瓷瓶,瓶口封着蜡,瓶身上画着一株松树。"这是灵泉水。"苏回生把瓷瓶递给展凌晔,"我用楚屿泡过的灵泉水灌的,里面残留了一点他的灵气。量不多,大约够用三次。你诅咒发作的时候,倒一点在掌心捂住太阳穴,能起到和松香类似的缓解作用。"展凌晔握着瓷瓶,拇指摩挲过瓶身上那株松树的线条。"谢了。"苏回生摆了摆手。"别谢我,谢他。灵泉水里的灵气是他的,我只是装了个瓶子。"展凌晔把瓷瓶贴身收好,蹲下身看向池子里的枯枝。清晨的光线柔和,灵泉水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枯枝浮在水面上,芽苞周围那一圈微缩松针比昨夜更密了,铺开了将近半寸的范围。芽苞本身的绿色更深更浓,薄膜绷得紧紧的,里面的嫩芽似乎随时都要破膜而出。"我走了。"展凌晔说。声音很轻,只够传到水面。枯枝微微晃了一下。没有声音。楚屿大概还在沉睡,昨夜说了那么多话又散了那么多松香,灵力消耗不小。展凌晔没有多等。他站起来,转向苏回生。"禁制的事——""我会盯着。"苏回生打断他,"灵泉的灵气我会想办法维持,东边泉眼的漏洞我再加固一次。你只管去,这边我撑得住。"展凌晔点了下头。"走吧。"他对厉锋说。厉锋最后看了一眼灵泉池里的枯枝,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他把铁锤换了个肩膀扛着,跟上展凌晔的脚步。两人沿着石阶往谷口走去。----------------------------------------活口走到石缝前,厉锋忽然开口:"你说楚屿多久能化形?""苏回生说三个月到半年。""那我们得快点把石头弄回来。"展凌晔侧身穿过石缝。石缝外面的密林还留着厉锋来时撞断树木的痕迹,断茬上已经冒出了新的枝芽。晨雾在林间流淌,地面湿漉漉的,踩上去没有声音。"断龙崖在东北方向三十里。"展凌晔辨了下方位,抬脚往林中走,"跟紧。"厉锋大步跟上,铁锤在肩上晃荡,锤头时不时磕到路边的树干,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能不能把你那锤子收一收?"展凌晔头也不回。"收不了,太大了,没地方放。""背上。""背上更不行,走路的时候锤头老砸我后脑勺。"展凌晔没再说。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密林,脚程很快。展凌晔的身法恢复了大半,在林间穿行如鬼魅,几乎不碰任何枝叶。厉锋就粗犷得多,一路上折了七八根低矮的灌木,踩碎了不知道多少蘑菇,身后留下一条清晰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