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落地的瞬间,剑已经不在她手里了。
郝伯伯握着那柄星神剑的剑脊,把它平放在掌心上看了看,然后手腕一翻,剑掉了个头,剑柄朝向林星竹抛了回去。
"不错的一剑。"他说,"但你不该在最后那一下收力。如果你全力刺穿盾盘的边缘,那一剑能真的伤到我。"
林星竹接住剑,喘息着,汗水顺着鬓角滑下来滴在衣领上。她听出了郝伯伯那句话里隐含的认可,但她更清楚,这一剑已经是她当前能做到的极限了。
场上的气氛微妙地沉了一下。
许梓楠站在战场边缘,体内的魂力已经消耗了大半。她看了看郝伯伯身上那道几乎不可见的袖口切口,又看了看自己掌心残留的元素余温,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轮。郝伯伯虽然收了八成功,但封号斗罗的眼力和战斗经验没有收。她们的魂力储备撑不起持久战,林星竹已经放过了最强的杀招,穆枫受伤了,凌依尘的增幅在继续消耗她的魂力,而她自己的元素攻击对郝伯伯几乎构不成实质威胁。
她撤去了手中的武魂。
银色的光芒散尽,七色元素的光晕依次暗下来。许梓楠站在原地,双手垂回身侧,面色平静地对郝伯伯微微低了一下头:"还请郝伯伯指教。"
空气安静了两秒。然后郝伯伯收起了炽龙。四枚紫色魂环隐入虚空,赤红色的龙影消散在午后的日光里,院中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像退潮一样缓缓撤去。
"许梓楠。"郝伯伯开口了,语气没有怒意,但比刚才沉了几分,"我不喜欢你刚才的行为。在任何时候,面对任何对手,都要战斗到底。你在还有余力的情况下主动放弃,是对对手的不尊重,也是对你自己的不尊重。"
许梓楠的睫毛动了一下,没有辩解。
"不过…"郝伯伯话锋一转,语气稍缓,"你们今天让我很意外。四打一,面对压制到四环修为的封号斗罗,坚持了两分钟。对于第一次配合的团体战来说,不算丢人。"
林星竹喘着粗气蹲在地上,闻言抬头看了一眼郝伯伯,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眼角余光突然扫到了另一边。穆枫正躺在地上,整条左臂肿了一圈,皮肤表层的水泡破裂后渗出淡黄色的组织液,焦黑的边缘正在向肘部蔓延。他的脸色白得像纸,额头满是冷汗,呼吸又急又浅。
"伯伯,穆枫的手!”凌依尘已经蹲在他身边了,声音里压着焦急。她不敢碰他的手臂,只能用手掌托着他的后背让他半靠在自己膝盖上。
郝伯伯快步走过来,单膝蹲下,隔着半寸的距离看了一眼那片灼伤,眉头微皱:"撞上来的时候,我下意识释放了一层龙罡。炽龙虽然不是纯血龙族,但我修炼多年,这层龙罡的气劲至少透进了骨膜。你当时怎么不喊停?"
穆枫咬着牙,声音有些发颤:"我……我以为只是烫伤……"
郝伯伯没再说话,转身快步走进了院子后方那栋小别墅的侧门。
许梓楠和林星竹也围了过来。凌依尘轻轻托着穆枫的伤臂不敢松手,嘴里小声念叨着"没事没事很快就好了"。穆枫疼得半阖着眼,但嘴角居然还勉强挤出了一个笑:"你手别抖……你抖得我疼。"
"闭嘴。"凌依尘瞪了他一眼,眼眶有点泛红。
片刻之后郝伯伯回来了,手里捏着两株草药。右手那株细长水蓝,叶片呈半透明状,表面覆盖着一层淡淡的荧光,像被月光浸透了的海水凝成的一株植物;左手那株则是一根通透如玻璃的直杆,内里隐约可见淡黄色的汁液在缓缓流动,顶端微微发黄,没有花也没有叶。
"冰草和透香。"郝伯伯把两株草药放在穆枫身边的青砖地上,蹲下身检查他的手臂,"冰草吸灼气,透香养筋骨。先给他敷冰草。"
凌依尘立刻接过去,小心地将冰草的叶片一片片撕下来。淡蓝色的汁液从断面渗出,带着一股清冽的草木气息。她将汁液均匀地挤在穆枫手臂的灼伤面上,然后把叶片敷上去。冰草接触伤口的瞬间,空气中腾起一阵薄薄的白雾。穆枫紧锁的眉头明显地松开了一些,先前那种火辣辣的灼痛感被一股清凉覆盖住了。
许梓楠蹲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目光从那株冰草上缓缓移开,落在穆枫脸上。他恢复的速度比想象中快,焦黑的边缘正在慢慢消退,新生的皮肤呈现出浅粉色,虽然还泛着肿胀,但至少停止了恶化。他把透香塞进嘴里,没有咀嚼就整根吞了下去,喉头滚动了一下,深吸一口气,脸色肉眼可见地好转了半度。
"穆枫,"林星竹蹲在另一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你家……到底种了多少这种东西?"
穆枫刚缓过来一点,被这么一问,竟"噗"地笑了一声,扯到伤口又皱了皱眉:"还行吧……够用。"
"这还叫还行?"林星竹指了指地上的冰草残叶,"刚才那玩意儿敷上去两秒就不疼了,比我们家的红花油好使一百倍。"
"红花油是什么?"穆枫一脸茫然。凌依尘在旁边"嗤"地笑出了声。
郝伯伯背着手站在一旁,看了他们几秒,等笑闹声落下去才重新开口:"药敷完了,接下来我们说正事。"
四个孩子立刻安静下来,目光聚拢到他身上。
"今天这一仗,你们每个人的问题我都能数出至少三条。"郝伯伯的语气平和但毫不客气,"先说林星竹。"
林星竹背挺直了。
"我上次跟你说过,不要急于释放所有魂力。你今天倒是记住了——但矫枉过正了。超过一半的时间你都在用普通剑招试探,没有主动释放过魂技去抢占节奏。你是主攻,不是侦察兵。整个队伍的攻击节奏要由你来带,你犹豫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等你。"
"而且你最后那一剑,本来可以贯穿我的防御。你在刺进去的那一瞬间收力了。为什么?"
林星竹张了张嘴,低声说:"因为……我不确定全力刺下去会不会真的伤到您。"
"战场上,犹豫就是代价。"郝伯伯的声音没有加重,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你收那一分力,对手就多一分反杀你的机会。记住这个。"
林星竹攥紧了膝盖上的衣料,用力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