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枫。"
穆枫下意识坐直了些,伤臂搁在腿上,脸色还偏白。
"敏攻系魂师的核心不是攻击力,是速度。你今天的几次变向和切入时机都有进步,但你作为一个敏攻系,被对手的盾正面拦住了。你应该在撞上去之前就看清那面盾的落点,提前变线。如果今天面对的不是郝伯伯而是真正的敌人,你的手烧焦的那一刻,就已经失去战斗力了。"
"你的任务是在战场上制造混乱和压力,掩护主攻完成致命一击。硬碰硬从来不是你的活。明白了吗?"
穆枫垂下眼,沉默了两秒才开口:"……明白。"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伤臂,翠绿色的眼睛里那层平时常挂着的明朗笑意褪了个干净,露出底下更深的东西。他不是不努力,只是这一年里把太多时间花在了"玩"上,鬼影迷踪步练到三四分就觉得自己够用了。郝伯伯一句话把那层自欺的泡沫戳破了,剩下的是他必须面对的差距。
"许梓楠。"
许梓楠抬起头,神色平静,但脊背微微绷紧了一线。
"你的元素控制精度在同龄人中算出色的,土陷术、空间传送、冰锥齐射,每一种的施放时机都很合理。但你的爆发力不够。冰锥打在我的盾面上就像雨水打在石头上,擦破一层皮都做不到。多元素掌控者的优势在于变化,但你今天的变化太软了,没有给对手造成真正的威胁。"
"而且我刚才已经说过了。在有余力的情况下主动放弃战斗,这是态度问题。你可以输,但不能不战而退。"
许梓楠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点头:"记住了。"
最后是凌依尘。郝伯伯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露出一个"我知道错了"的讪笑。
"你躲什么?"郝伯伯的嘴角几不可见地弯了一下,但语气没软,"你今天整场都在后方,七宝琉璃塔开了三次增幅,每一次都只做了最基本的力量加强。你的队友需要什么、战场局势如何变化、你的增幅能否跟上节奏——这些你都没有在思考。"
"你知道宁荣荣吗?"他忽然问。
凌依尘愣了一下:"……史莱克七怪的那位前辈?"
"对。当年的九彩神女,在最关键的一战里动用禁忌之力辅助队友,导致自己的武魂失效了一年。那一年她是个废人,但她换来的那几息时间,是整个战局的转折点。我不是要你去学她自毁修为,我是要你明白,辅助系不是躲在后方放放光环就行了。你要把整个战场装进你的感知里,你的队友在哪里,对手在哪里,下一步应该怎么走,你要比他们所有人都先看到。"
凌依尘收起了那副插科打诨的表情,灰蓝色的眼睛里浮上了一层少见的认真。她没有点头,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是把郝伯伯的每一句话都拆成了小块,一个一个地往自己的脑子里放。
四个孩子坐在院子里的青砖地上,阳光从头顶斜过去了一些,影子在脚边拉长了。风从院墙外面吹进来,带着古城街巷里的食物香气和海风的味道,把刚才战斗时紧张的气息冲淡了几分。
穆枫的伤臂上还敷着冰草的残叶,绿色的汁液渗进皮肤里。林星竹抱着自己的剑,剑身上还有一层薄薄的星光残留。凌依尘的七宝琉璃塔收了回去,指尖却还在无意识地轻轻捻动,像是在模拟塔身亮起的触感。
许梓楠是最后一个站起来的。她走到郝伯伯面前,顿了顿,然后微微低了低头:"下次我会全力打到最后一秒。"
郝伯伯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审视,但也有一层不易察觉的温和:"下周末来,还打。"
她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走回三个同伴身边。
穆枫已经能自己站起来了,伤臂垂在身侧,用另一只手扶着。凌依尘搀着他的另一侧胳膊,嘴上还在说"你下次别冲那么直了你听见没有",穆枫嗯嗯啊啊地应着,也不知听进去没有。林星竹走在最前面,马尾在肩头晃荡,脚步比来时沉了一些,但腰背挺得很直。
许梓楠走在最后,出了月洞门,穿过餐馆后巷的热闹人声,拐上古城主街。夕阳正好挂在屋檐的剪影之间,把整条石板路染成暖融融的琥珀色。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精神之海里那团银色的影子还在安静地浮着。今天的战斗她没有用那股力量。她说不清为什么,只是在郝伯伯面前,她直觉不该把那团东西暴露出来。但战斗的过程中,她数次感觉到精神之海的深处传来一种极其细微的波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看着她的每一次出手,在悄悄地记忆和分析。
等它完全显形的那天,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她加快了几步,赶上了前面的三个人。
"走快点,"她说,"牛杂面摊快收了吧。"
穆枫回头朝她咧嘴笑了一下,虽然脸色还白着,但那个笑容跟平时一样干净明亮。凌依尘伸手打了他后脑勺一下,林星竹在前面已经跑起来了,喊着"我先去占位置"。
四个人的身影在暮色中汇成一道斜斜的线,沿着古城的石板路一路往灯火通明的方向延伸过去。夜幕正在降临,滨海城的周六夜晚即将开始它最热闹的那几个时辰。
而在他们身后的院子里,郝伯伯独自站在空荡荡的青砖地上,低头看着地面上那些战斗留下的痕迹——冰锥融化后的水渍、土陷术的裂纹、星神剑划过地面的细痕。
他背着手站了很久。
"七种元素……"他低声自语,"有意思。"
晚风从院墙上方吹过来,那株银紫色叶片的盆栽轻轻晃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什么。夜色渐渐漫上来,把院子里的一切都裹进了一片安静的暗蓝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