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夫人说:“好,我与你爹商量一下,找人教你们打枪。”
广思顿时开心无比。
我也笑了。
因为自那以后,我在院子里日日晒太阳,发呆,睡觉。
每天都能看着清源和他的武举人师父的鸡飞狗跳练武日常,听着溯光在书房窗边背诵各类医书,还能看见广思拿着木质的枪械玩具在对准墙边的靶子比画——是的,因为年纪太小,孩子们最后还是没摸到真的火器枪械。
但是先生依旧找手艺很好的木匠定制了几柄市面上最新的、不同的枪械玩具,拿回来给孩子们练习拆卸。
他们学的那些东西,我在一旁默默地看着,最后也不知不觉地都学会了。
我面带微笑地摇摇头,随着继续往前走,周围逐渐出现了更多场景。
那些零零碎碎的记忆,时间杂乱地呈现出来,有的让我啼笑皆非,有的让我默然伫立。
这些故事有的我还记得,有些我以为自己忘了,没想到如今还是被具象化出来了。
也许……我的金鱼脑子也不是真的记性差吧。
随着愈发的深入火场之中,周身体表不自觉地开始感受到毛骨悚然的寒意,明明这是一片看不见尽头的火狱,直觉正在发出尖锐的鸣叫,像是在提醒着我这一切都不过是镜中花、水中雾。
——我正在奔赴死亡的终点。
“我知道啊……我知道的。可我就是想见见他们,跟他们分开的时候,我还是一棵不会化形的小草呢。”
我低下头对自己讲话,忽然看见布满灰白粉尘的地面上有好几道一串串的鞋印迈向前方,我试着比画了一下鞋印,发现是自己之前留下来的。
也就是说,我这些时间里都在同一个地方反复兜圈子,然后幻听和幻觉都频发个没完。
扑通!
我一头栽倒在地上,把离原枪松开,手心都是汗津津的汗水,呆呆地仰头望着被火光烧红的天空。
好累,我不想再徒劳无功地走下去了。
那些过去的故事,实在看够了。
想也想够了。
我的眼角不知不觉地变得湿润,很快有温热的液体流下来,流进鬓角的发丝,落入尘埃里。
天空到底是什么颜色的呢?我突然在思考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一个与阵法无关,与战斗无关,甚至与我本人没有一点关系的问题。
花费了几秒钟的时间,我终于想起来了——天空本来就是蓝色的。
不是暴风雨来前的灰暗,不是那些轰炸机尾焰喷吐出的金红火光,更不是因为被敌人的血溅入眼中而导致狂性大起的屠戮血色。
它是蓝色的。
就好像……我喜欢的那人眼睛的颜色。
清澈又深远。
蓝色真酷,跟她这人一样。
哎呀,我当年化形捏脸时怎么就没给自己捏个限定美瞳呢?
失败的审美。
“鹿野呀鹿野。”我自言自语道,“明年给我上坟的时候,烧几件好看的给我吧。”
说是这样说啦,但是妖精本就是聚灵而生,散灵而死。
没有前生,也没有来世,只有今生。
说直白点,坟墓都没有必要设,设的顶多就是个衣冠冢,纯属是留给活人去寄托哀思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