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第尔格不知道自己的心智,他没有给它自由。”
“除了在香料狂欢时。”
“即使在那种场合下也没有,这也使他能够成为一个耐布。要成为人们的领袖,他必须控制和限制自己的反应。他做人们期望他做的事。一旦你清楚这一点,你就了解了斯第尔格,也能测量他牙齿的长度。”
“那是弗雷曼人的方式。”她说道,“好吧,邓肯,你到底干还是不干?她必须被绑架,还得让绑架看上去是柯瑞诺家族干的。”
他陷入了沉默,以门泰特的方式研究着她的语气和论断。这个绑架计划显示了她的冷酷,发现她的这一面目令他震惊。仅仅为了她所说的理由就拿她母亲的生命来冒险?厄莉娅在撒谎。或许有关厄莉娅和贾维德的谣言是真的。这个想法使他觉得腹中出现了一块寒冰。
“干这件事,我只信任你一个人。”厄莉娅说道。
“我知道。”他说。
她把这句话视为他的承诺,对镜中的自己笑了起来。
“你知道,”艾达荷说道,“门泰特看人的方法是,将每个人都看成一系列关系的组合。”
厄莉娅没有回答。她坐在那儿,突然陷入体内的某种记忆,面无表情。艾达荷转过头来看着她,看到她的表情,不禁一阵战栗。她仿佛正在用只有她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与他人谈心。
“关系。”他低声道。
他想:一个人必须摆脱旧的痛苦,就像蛇蜕皮一样。但新的痛苦仍会产生,你只有尽力忍受。政府也一样,甚至教会也是如此。旧政府就像被遗弃的蛇蜕一样,可以被追踪到。我必须执行这个方案,但不是以厄莉娅所命令的方式。
厄莉娅挺起胸膛,说道:“这段时间里,雷托不该像那样随便出去。我要训斥他。”
“和斯第尔格在一起也不行?”
“和斯第尔格在一起也不行。”
她从镜子旁站起来,走到艾达荷站着的窗户边,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臂。
他控制着自己,不让身体颤抖,并用门泰特的计算能力研究着自己的生理反应。她的内心有些东西令他厌恶。
她内心的东西。
厌恶使他无法看着她。他闻到了她身上化妆品发出的香料味,不禁清了清嗓子。
她说道:“我今天很忙,要检查法拉肯的礼物。”
“那些衣物?”
“是的。他真正要做的和他表现出来的完全不同。此外,我们不能忘了他手下那个霸撒泰卡尼克,他是精通下毒、刺杀等一切宫廷暗杀手段的老手。”
“权力有其代价。”他说着,把手臂从她手中挣脱,“但我们仍然有机动性,法拉肯没有。”
她观察着他棱角分明的脸,有时很难看穿他的想法。他所说的机动性仅仅是指给军事权力注入活力的行动自由吗?不一定,厄拉科斯的生活已经安逸得太久。无处不在的危险磨炼出的敏锐嗅觉可能会因为久不使用而生锈退化。
“是的,”她说道,“但我们还有弗雷曼人。”
“机动性,”他重复道,“我们不能蜕变成步兵团。那么做太傻了。”
他的语气惹恼了她,她说道:“法拉肯会穷尽一切手段摧毁我们。”
“啊,你说得对。”他说道,“这也是一种主动性的形式,一种我们过去所没有的机动性。我们有道德准则,厄崔迪家族的道德准则。为此,我们总是付出买路钱,而敌人是劫掠者。当然,这个限制现在已经不存在了。我们两家同样灵活,厄崔迪家族和柯瑞诺家族。”
“我们绑架母亲是为了不让她受到伤害,这点和其他原因一样重要。”厄莉娅说道,“我们仍然有自己的道德准则。”
他低头看着她。她知道刺激一个门泰特,让他进行计算的危险。他刚才就计算过她,她当然意识到了。然而……他仍然爱着她。他一只手拂过眼睛。她看上去多年轻啊。杰西卡夫人是对的:他们在一起的这么多年来,厄莉娅一天也没有变老。她的面部线条仍然很像她那位贝尼·杰瑟里特母亲,十分柔和,但她长着一双厄崔迪眼睛——多疑、严厉,像鹰眼。而现在,这双眼睛后面隐藏着冷酷的算计。
艾达荷效忠厄崔迪家族许多年了,同时了解家族的优势与弱点所在。但是厄莉娅体内的这个东西,是他以前从未见过的新东西。厄崔迪家族可能会对敌人使用狡诈手段,但绝不会针对朋友和盟军,更不用说针对家人了。厄崔迪家族的行为有严格的准则:尽最大能力来支持自己的人民,让他们意识到生活在厄崔迪家族的统治下有多么美好;以坦诚的行为展示自己对朋友的爱。然而,厄莉娅现在的要求是与厄崔迪家族的准则相悖的。他全身的血肉和神经结构都感觉到了这一点,感觉到了厄莉娅异于厄崔迪的处事态度。
突然间,他的门泰特感觉中枢启动了,进入了全面的意识状态,他的心智进入了凝滞的入定计算状态。时间已经不复存在,只有持续的计算。厄莉娅能看出他在干什么,但已经太晚了。他全身心投入了计算。
计算:他看到反射出的杰西卡夫人的身影以一种虚假的生命形式生活在厄莉娅的意识内,就像他能感觉到死去之前的邓肯·艾达荷永远留在他自己的意识内一样。厄莉娅是一个出生前就有记忆的人,所以拥有这种意识,而他则是因为特莱拉人的再生箱。可厄莉娅否认了映射在自己意识内的母亲的存在,反而要拿她的生命去冒险。结果是,厄莉娅没有与体内的杰西卡接触,完全被体内另一个虚假生命控制了,这个生命排斥了所有其他生命。
堕入魔道!
异化!
邪物!
他接受了计算结论,这是门泰特的方式。他转而考虑问题的其他方面。厄崔迪家族所有的人都集中在这颗行星上。柯瑞诺家族会冒险从太空中发动攻击吗?他的心智中闪现出那些为所有人所接受的协定,正是这些协定结束了原始的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