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对,”艾达荷说,“宇航公会不会公然反抗厄崔迪家族。但是,姐妹会可能会冒险在政治上与我们分道扬镳……”
“如果她们想这么做,必须通过某种幌子:一个或一群她们可以随时拿来顶罪的人。”伊勒琅说道,“贝尼·杰瑟里特存在了这么长时间,她们知道自保的价值。她们更喜欢待在皇位的后头,而不是坐在皇位上。”
自保?厄莉娅想着,这是伊勒琅的选择吗?
“跟我想说的观点完全吻合。”艾达荷说道。他发现这些辩论和解释很有帮助,能使他的心智摆脱其他问题的困扰。
厄莉娅走向那扇阳光照耀下的窗户。她清楚艾达荷的盲点,每个门泰特都有的盲点。他们必须做出正式判断,这就意味着他们存在过分依赖事实、观察范围有限的倾向。他们自己也知道这一点,这是他们训练的一部分。然而他们做事时仍然会不顾这些盲点。我应该把他留在泰布穴地,厄莉娅想,直接把伊勒琅交给贾维德审问会更好。
在她的头颅内,厄莉娅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说道:“完全正确!”
闭嘴!闭嘴!闭嘴!她想着。在这种时刻,她总觉得自己正受到**,即将犯下一个危险的错误,可她却无法看清这个错误究竟是什么。她能感觉到的只是危险。艾达荷必须帮助她走出困境。他是个门泰特。门泰特是必需品。人类计算机替代了被巴特勒圣战摧毁的机器。汝等不应造出如人般思维的机器!但是厄莉娅一直希望有一台顺从的机器。它们不会有像艾达荷那样的限制。你永远不会对机器产生怀疑。
厄莉娅听到了伊勒琅懒洋洋的声音。
“假象中的假象中的假象中的假象,”伊勒琅说道,“我们都知道对权力进行攻击的公认的模式。我不会指责厄莉娅的多疑。显然她怀疑所有的人,甚至是我们。先不管这个,我们来看动机吧。对摄政政权最大的威胁来源是什么?”
“宇联商会。”艾达荷以门泰特的平静口吻说道。
厄莉娅露出了微笑。宇宙联合贸易促进诚信公会!但是厄崔迪家族控制了宇联商会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穆阿迪布的教会控制了另外的百分之五。观点十分现实的各大家族以这种方式承认沙丘星控制着无价的香料。香料经常被称作“秘密印钞机”,这不是没有道理的。没有香料,宇航公会的宇航员寸步难行。香料促使宇航员进入“领航灵态”,在这种状态中,宇航员能在进入时空隧道前就“看到”它。没有香料给人体免疫系统带来的增强作用,富人们的平均寿命将缩短至少四年。甚至连帝国中为数众多的中产者也都在食用稀释的香料,每天至少在一餐饭中喝上几滴。
但是厄莉娅听得很清楚,艾达荷的声音中透露出门泰特式的真诚。她一直满怀不祥预感等待着的正是这种声音。
宇联商会远不只是厄崔迪家族、远不只是沙丘,远不只是教会或是香料。它代表着墨藤鞭,鲸鱼皮,志贺藤,伊克斯的工艺品和艺人,不同的人和地域间的贸易、朝觐、来自特莱拉的合法技术产品;它代表着致瘾的药物和医疗技术;它代表着交通运输系统(宇航公会)和整个帝国内部极其复杂的商业,覆盖了成千上万个已知的行星及其周边的秘密世界。当艾达荷说到宇联商会时,他所说的是一个大发酵缸,缸内阴谋套着阴谋,在这场权力游戏中,股息波动十二分之一就意味着整颗行星所有权的易手。
厄莉娅回到坐在长沙发上的两个人身旁。“宇联商会有什么让你感觉不对的地方吗?”她问道。
“总有家族在囤积香料,意图进行投机。”伊勒琅说道。
厄莉娅双手一拍大腿,随后指了指伊勒琅身旁的香料纸:“那并不是你真正关心的问题,等到……”
“好吧!”艾达荷厉声道,“说出来吧。你一直遮遮掩掩的是什么情况?你应该清楚,不能一方面隐藏数据,另一方面期望我计算出……”
“最近,四种具有特殊技能的人的交易量大大增加。”厄莉娅说道。她不知道对于眼前这两个人来说,这还算不算是新消息。
“什么技能?”伊勒琅问道。
“高级剑客、特莱拉人制造的经过变异的门泰特、经过苏克学校帝国预处理的医生,还有假账会计,后者是最特殊的。为什么做假账的需求量会骤然激增呢?”她向艾达荷抛出了问题。
他开始了门泰特的思考。好吧,这总比思考厄莉娅变成了什么样子要轻松些。他将意念集中在她的话上,把她的话与体内的门泰特心智联系起来。高级剑客?他曾经也被人这么称呼过。剑术大师当然比单个的战士有用得多。他们能修复屏蔽场,制订作战计划,设计军事配套设施,就地制作武器。变异的门泰特?特莱拉人显然还在继续搞这套把戏。作为一个门泰特,艾达荷很清楚经过特莱拉变异会导致的危险。购买了这些门泰特的大家族希望能完全控制他们。不可能!甚至帮助哈克南进攻厄崔迪家族的彼得·德伏来也仍然保留着自己可贵的尊严,最终接受了死亡,而不是放弃自我。苏克的医生?加载在他们身上的心理定势确保他们不会背叛自己的病人。苏克医生价值昂贵。交易量的增加意味着大量的资金在流转。
艾达荷将这些因素与假账会计交易量增加放在一起衡量。
“初步计算的结果是,”虽然他说的是推导结果,但用的语气却非常肯定,“最近各个小家族的财富在不断增加。他们中的一些正悄然变成大家族。这些财富只能源自政治联盟内部某些特定的变化。”
“我们终于谈到了兰兹拉德联合会。”厄莉娅说道,强调的语气表明,她相信这种看法。
“下一届兰兹拉德联合会在两个标准年之后才会召开。”伊勒琅提醒她。
“但是政治上的讨价还价从未停歇。我敢保证,有一部分签字者——”厄莉娅指了指伊勒琅身旁的纸张,“和那些改变了联盟关系的小家族狼狈为奸。”
“或许吧。”伊勒琅说道。
“兰兹拉德联合会。”厄莉娅道,“对于贝尼·杰瑟里特来说,还有比这更好的幌子吗?姐妹会中还有比我母亲更合适的间谍吗?”厄莉娅转身面对艾达荷:“是这样吗,邓肯?”
为什么我不能保持门泰特的超然?艾达荷责问自己。他看出了厄莉娅的意图。但是,邓肯·艾达荷毕竟曾担任过杰西卡夫人多年的私人保镖。
“邓肯?”厄莉娅继续加压。
“你应该调查各方的立法咨询机构,看他们在为下一届兰兹拉德联合会准备什么议题。”艾达荷说道,“他们可能会引导法律立场,让摄政政权不能就某些法律法规行使否决权——例如税率调整和反垄断法等。还有其他一些,但是……”
“采取这种手段,不太实际啊。”伊勒琅说道。
“我同意,”厄莉娅说道,“萨多卡没有了牙齿,而我们依然掌握着弗雷曼军团。”